第3章 算盤一響
顧淮景抬眸看了她一眼。
小糰子費勁地扒著桌沿，只露出一顆毛茸茸的腦袋，表情卻嚴肅地像發現了什麼驚天陰謀。
他沉默兩秒，目光落到擺件上。
獨角、卷尾，張口吞金。
不是貔貅，還能是什麼？
顧淮景再次看向祈歲，像在看一個腦子不太靈光的小傻子。
這尊金貔貅，是他三年前接替爺爺、正式搬進這間辦公室時，二伯顧沉舟親自送來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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貔貅只進不出，有聚財守財之意。
二伯當時拍著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告訴他，既然坐上了顧氏總裁的位置，就要守住顧家幾代人積攢下來的家業。
可惜，他到底辜負了這份期望。
這三年來，顧氏表面上仍是海城第一財團，產業遍布各地，風光無兩，內部卻接連出現問題。
海外投資失利，核心項目泄密，幾次併購都在最後關頭出了差錯……
如果當年爺爺沒有越過二伯，把顧氏交到他的手中，或許如今的顧家不會變成這樣。
這個念頭剛剛閃過，顧淮景的眉眼便沉了幾分。
祈歲等了半天，沒等到回答，卻見他盯著那個怪東西發起了呆，頓時不高興了。
她手腳並用地爬上辦公桌，一屁股坐在桌沿，兩條夠不到地的小短腿晃來晃去。
「我問你話呢。」
軟糯的嗓音里滿是不滿。
祈歲伸出一根白嫩嫩的小手指，又指向那尊金色擺件。
「這到底是什麼？」
她盯著擺件細看，越看越覺得不對。
這個東西雖然長著貔貅的模樣，身上卻沒有半點瑞獸之氣。
相反，它腹中藏著一縷極淡的灰黑色霧氣，若隱若現，帶著讓她不喜歡的味道。
「你們人類現在都開始供養這種亂七八糟的邪獸了？」
祈歲板起臉，語重心長地教訓他，「這樣可不行哦。」
她明明只是一隻三歲小糰子，偏偏端出了一副長輩教育不肖子孫的架勢。
「邪獸一開始都會對你很好，幫你賺錢，滿足你的願望，讓你覺得它很有用。」
「但是它給你的東西，都會偷偷記帳。」
祈歲抬起兩隻小胖手，誇張地比畫出一個大圓。
「等帳變得這麼大，它就會一口把你吃掉！」
她低頭看看自己比出的圓，覺得不夠大，又努力將胳膊張得更開，身體跟著晃了晃。
「你將來一定會後悔的！」
顧淮景額角隱隱作痛。
三歲孩子竟然還知道邪獸。
現在的動畫片，到底都在演些什麼東西？
就在這時，辦公室外響起敲門聲。
「顧總。」
剛剛負責調查祈歲來歷的秘書推門走了進來。
「查到了？」顧淮景冷聲問。
秘書恭敬回答。
「安保部調取了大廈內外兩個小時的監控，這個孩子是自己沿著東側街道走來的，一路上沒有成年人陪同。」
「警方那邊暫時沒有收到符合她年齡和外貌的走失報案，如果有線索，會第一時間聯繫我們。」
自己來的？
顧淮景的目光落在祈歲身上。
一個三歲左右的孩子，獨自穿過車流密集的CBD，不但準確找到顧氏大廈，還知道在門口守著他？
祈歲聽見「走失」兩個字，立刻鼓起臉頰。
「我說過了，我沒有走丟！」
她抱起胳膊，坐得更加端正。
「我是自己來的。」
「我來討債！」
又是討債。
秘書眼神微動，腦中忽然冒出一個大膽的猜測。
這個孩子會不會不是來討普通債務的，而是來討風流債的？
秘書瞬間豎起耳朵，決定認真聽聽。
顧淮景一抬眼，正好對上她來不及收回的八卦目光。
辦公室里安靜了兩秒。
「還不出去？」
「好的，顧總。」
秘書心頭一跳，轉身就走，順手關上辦公室大門。
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
顧淮景靠進椅背，看著坐在他辦公桌上的小糰子，積攢了一路的耐心終於徹底告罄。
「好。」
他扶了扶金絲眼鏡，聲音冷沉。
「你說你來討債，那就說清楚，我欠了你什麼？」
祈歲等的就是這句話。
她立刻放下胳膊，掰著手指開始算帳。
「首先，是錢。」
顧淮景面無表情，「多少？」
祈歲被問住了。
五百年過去，顧家到底靠她的聚寶之力賺了多少，她哪裡算得清楚？
她低頭看著自己短短的手指，掰完左手，又掰右手，最後乾脆把十根手指全部張開。
「很多很多錢。」
顧淮景，「……」
祈歲繼續，她伸出一隻小手，掌心向上。
「還有，把算盤還給我。」
顧淮景原本冷淡的神情驟然一頓。
「算盤？」
「對呀。」
祈歲晃了晃伸出去的小胖手，催促道，「金算盤。」
五百年前，她將聚寶之力分給顧家時，那股神力便化成了一把金算盤。
算盤一響，財氣自來。
祈歲哼了一聲。
「少裝傻。你既然是顧家現在的家主，不可能不知道金算盤的事。」
「快還給我！」
顧淮景沒有說話。
他臉上的不耐煩一點點褪去，望向祈歲的目光第一次真正有了審視。
顧家確實有一把金算盤。
那東西並不大，通體金黃，材質卻並非普通黃金，水火不侵，也從不沾灰。
爺爺曾告訴他，金算盤是顧家祖上傳下來的寶物。
是一位仙人所贈。
這件事，從未寫進顧家族譜，關於金算盤的存在，也只有歷代家主才有資格知曉。
就連二伯他們都一無所知。
眼前這個憑空出現的三歲孩子，為什麼會知道？
她到底是誰？
顧淮景目光微沉，正要開口，辦公室大門卻再次被人敲響。
沒等他回應，門已從外面推開。
一個五十歲左右、身穿深灰色西裝的男人快步走進來，神色帶著幾分急切。
來人正是顧淮景的二伯，顧沉舟。
顧沉舟看見坐在辦公桌上的祈歲，明顯愣了一下，卻顧不得多問。
「淮景，你怎麼還在這裡？」
「盛源的人已經到會議室了，等著你簽合同呢，五百億的合作項目，咱們不能耽誤了。」
顧淮景看了祈歲一眼，將心底的疑問暫時壓下。
「我現在過去。」
他起身拿起桌上的文件，還不忘囑咐糰子，「你在這兒等著，我馬上回來！」
祈歲見狀，立刻撅著屁股往桌下爬。
兩條小短腿在半空中蹬了幾下，好不容易踩到椅子，接著跳到地上。
顧淮景剛走出兩步，一顆圓滾滾的小炮彈便沖了過來。
下一秒，他右腿驟然一沉。
祈歲手腳並用，再次牢牢抱住他的大腿。
「不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