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有進無出
「不許去！」
顧淮景腳步一頓，低頭看向牢牢掛在腿上的小糰子，眉心又開始隱隱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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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又抱上了？
祈歲手腳抱著他，圓臉貼著他的褲子，半點沒有鬆開的意思。
剛才顧沉舟說起簽約時，她便看見顧淮景身上的一縷財氣朝他手中的文件流去，隨後被一團灰濛濛的東西吞了進去。
有進無出。
這哪裡是生意，分明是個吞錢的坑！
她雖然不知道五百億究竟有多少，但現在顧家的錢都是她的。
一分都不能少！
顧淮景壓下煩躁，聲音放低了些。
「我去簽個字，很快回來。」
祈歲把腦袋搖成了撥浪鼓。
「不行。」
「十分鐘。」
「不行！」
顧淮景深吸一口氣，越發頭疼。
旁邊的顧沉舟看不下去了。
「這是誰家的孩子？」他皺著眉，掃了祈歲一眼，「怎麼這麼調皮？合作方還在等著，哪有時間陪她胡鬧！」
顧淮景還沒回答，顧沉舟已經伸出手。
「交給我，你先去會議室。」
他彎腰扣住祈歲的胳膊，想把人從顧淮景腿上拉開。
祈歲立刻抱得更緊。
顧沉舟手上使了力，小糰子卻紋絲不動。
他不信邪，又往後扯了一下，自己的身體反倒被帶得向前傾了傾。
怎麼回事？
一個三歲孩子，他竟然抱不下來？
「鬆手！」
顧沉舟臉上有些掛不住，另一隻手探過去，一定要把她拽下來。
祈歲被扯得煩了。
她抬起腦袋，看見一隻大手又伸到面前，想也沒想，張嘴就是一口。
「啊！」
一聲慘叫驟然響起。
顧沉舟猛地縮回手，連退兩步。
他的手背上赫然多了一圈小牙印，其中幾處破了皮，零星血絲慢慢滲出來。
「你竟然咬人！」
祈歲齜了齜小白牙，依舊抱著顧淮景不撒手。
顧沉舟疼得臉色鐵青。
「到底哪來的野孩子？馬上報警，把她帶走！」
他轉身就要去打電話。
「二伯，別！」
顧淮景出聲攔住他。
如果是剛才，他確實巴不得有人趕緊把這個小麻煩帶走。
可是現在不行。
金算盤的事，除了爺爺和他，不該有第三個人知道。
在弄清楚她的來歷之前，他不能讓她離開自己的視線。
顧沉舟盯著他，「盛源的人已經等了這麼久，你準備讓他們繼續等？」
顧淮景低頭。
祈歲仰著臉，也在看他。
目光一碰，她立刻收緊胳膊，擺明了不肯放人。
顧淮景沉默片刻，將手裡的文件放回桌上。
「二伯，今天的簽約先算了。你去跟他們說一聲，另約時間……」
「顧淮景！」
顧沉舟沒等他說完，聲音陡然拔高。
「我沒聽錯吧？因為一個來歷不明的孩子，你就要放棄五百億的生意？」
他氣得胸口起伏。
「這麼大的項目，前前後後談了多久，你不是不知道！合作方人都來了，你現在說不簽就不簽？」
「只是暫緩。」
顧淮景聲音有些沉。
五百億不是小數目，但顧氏也不是非做這筆生意不可。
顧沉舟冷笑一聲。
「你上任這幾年，公司市值蒸發了上萬億，多少項目砸在手裡？如今好不容易有個機會，你卻隨隨便便往外推？」
顧淮景放在文件上的手指微微收緊。
那些失敗的項目，每一個他都記得。
二伯的話並不好聽，卻也不是憑空捏造。
「抱歉，二伯。」
他沒有為自己辯解。
「今天……真的簽不了。」
顧沉舟看著他，臉上的怒氣越來越盛。
「你太任性了！」他咬著牙道，「老爺子當初就不該把這個位置交給你！」
說完，他轉身大步離開。
砰！
辦公室大門重重關上。
桌上的紙頁被震得輕輕一顫。
祈歲眨了眨眼，慢慢鬆開手腳，踩到了地上。
顧淮景沒有動，他垂眸看著桌上的文件，指尖抵住封皮，許久沒有說話。
祈歲仰頭瞧了瞧他。
剛才還冷著臉凶她的男人，這會兒卻連眉眼都沉下去了。
她想了想，忍不住開口。
「你不用難過。」
顧淮景目光落下來。
小糰子站在桌邊，仰得脖子都有些酸，還是認真告訴他，「這樁生意本來就有問題。」
「你簽了字，五百億就沒了。」
顧淮景眉心一蹙。
祈歲見他盯著自己，立刻抱起胳膊，補了一句，「別誤會，我可不是在幫你。」
「現在你的錢就是我的錢。」
她板著小臉，語氣十分鄭重。
「五百億雖然不是什麼大數目，也不能隨隨便便給別人！」
其實她連五百億後面有多少個零都不知道。
顧淮景聽得太陽穴一跳，他看著祈歲，緩緩問，「你說這個項目有問題？」
「當然了。」
她回答得毫不猶豫。
顧淮景沒有立刻接話。
盛源的合作資料，他此前已經看過，團隊做過評估，合同也經過審核，並沒有報告過足以叫停簽約的異常。
相信一個來歷不明的三歲孩子，實在荒唐。
可金算盤三個字又浮上心頭……
顧淮景鬼使神差地拿起桌上的座機。
無論真假，重新查一遍，總比事後追悔好。
電話接通，他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靜。
「盛源項目，今天暫緩簽約。」
「重新核實關鍵資料，資金安排和合作方的情況都複查一遍，不要只用之前的結論。」
「發現問題，直接向我匯報。」
祈歲見他沒有再往外走，終於放了心。
她轉頭打量辦公室，很快盯上了落地窗旁的沙發。
寬寬大大，看著比硬邦邦的花壇舒服多了。
祈歲跑過去，扶住沙發邊沿，費力爬了上去。
她撐著靠背站起來，小腳往軟墊上一踩，腳底忽然陷了下去。
「咦？」
祈歲低頭看了看，又試著踩了兩下。
軟墊隨著她的動作一陷一彈，連帶著她的小身子也跟著晃了晃。
她的眼睛亮了。
祈歲彎起膝蓋，小短腿輕輕一蹬，試著跳了一下。
落下時，軟墊往下一凹，又將她輕輕託了起來。
這個好玩！
祈歲鬆開靠背，兩隻小胖手張在身側，踩著軟墊一下一下蹦了起來。
小短腿蹬得起勁，貼在臉側的軟發也隨著起落一翹一翹。
她越蹦越高興，圓臉上綻開笑容，忍不住咯咯笑出了聲。
顧淮景掛斷電話，抬頭看見的便是這一幕。
剛剛還告訴他五百億不能隨便給人的小糰子，此刻正在他的沙發上蹦得不亦樂乎。
顧淮景看了一眼電話。
他竟然因為這麼一個小孩，叫停了簽約，還讓人把整個項目重新覆核。
現在撤回剛才的話，來得及嗎？
「咳。」
顧淮景輕咳了一聲。
祈歲動作一頓，立刻屈膝坐下，將兩隻小胖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挺直腰背。
她仰起圓臉，神情十分嚴肅。
顧淮景目光沉沉地望向她，片刻後語氣凝重地開口。
「你說算盤是你的？」
「你有什麼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