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多謝大師
病房外，顧沉舟停在走廊邊，回頭看向顧淮景。
「你要留在醫院，就好好照顧老爺子，要帶孩子，就帶她去別的地方。」
「這麼大的孩子，正是最淘氣的時候。你爺爺剛醒，經不起折騰。」
顧淮景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
「我會注意，不會讓歲歲影響爺爺休息。」
顧沉舟皺了皺眉，他說了半天，這個侄子竟然還是不肯把孩子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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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老爺子之前一直昏迷，今天怎麼突然醒了？」
顧淮景腦中閃過祈歲進門後，喊了一聲退的畫面。
隨後，爺爺便真的睜開了眼。
他垂下眼，壓住心頭尚未解開的疑惑。
「醫生也說是奇蹟。」
顧沉舟盯著他看了片刻，嘴角扯出一點笑意。
「醒了好，你畢竟年輕，很多事情拿不準，還是得讓老爺子幫你拿主意。」
他抬手拍了拍顧淮景的肩膀。
「剛才我跟老爺子說了盛源的事，你不會生二伯的氣吧？」
顧淮景抬眸。
「您想多了。」
「這個項目，我確實有責任。」
顧沉舟收回手。
「知道就好。」
交代完，他終於轉身離開。
顧淮景在門外站了片刻，抬手推開病房門。
腳步剛邁進去，便聽見一道刻意放軟的聲音。
「歲歲，歲歲小神仙。」
「你就幫幫顧家，好不好？」
顧淮景動作一頓。
病床上，爺爺側著身，正笑眯眯地望著祈歲。
小糰子坐在床沿，兩條小短腿晃來晃去，胳膊抱得緊緊的，下巴揚得老高。
「金算盤，我們肯定還給你。」顧老爺子聲音又軟了幾分，「答應爺爺吧。」
祈歲立刻瞥了他一眼，「你是誰爺爺？」
「好好好，不是爺爺，不是爺爺。」
顧老爺子趕緊改口，臉上的笑容半點沒減。
顧淮景看著這一幕，竟然有些不敢往前走。
剛才還沉著臉讓二伯離開的爺爺，此刻夾著嗓子求一個三歲小糰子。
偏偏小的還不領情。
「咳。」
他輕咳了一聲。
顧老爺子回過頭，看見孫子，眼睛頓時亮了。
「淮景，快過來。」
顧淮景走到床邊。
「爺爺，您……」
「過來求求小神仙，讓她幫幫咱們顧家。」顧淮景眉心一蹙，「我也要求？」
顧老爺子立刻瞪眼。
「廢話！」
「你是家主，你不求誰求？」
上一瞬還軟得像在哄孩子的聲音，此刻又恢復了熟悉的威嚴。
顧淮景，「……」
祈歲聽得十分滿意，小下巴又往上抬了一點。
姑奶奶的東西，他們用了五百年，如今還得姑奶奶替他們收拾爛攤子。
不求她，難道還想白使喚她？
顧淮景硬著頭皮上前，看著那張神氣十足的圓臉，斟酌著該怎麼開口。
話還沒說出來，一隻小胖手已經伸到面前。
「幫你們，可以。」祈歲攤開掌心，「先把金算盤交出來。」
顧淮景看向爺爺。
顧老爺子的笑容僵了半息，隨即看了看她伸出的手。
「歲歲，早飯吃飽了沒有？」
祈歲眼睛一瞪。
「我問算盤！」
「知道，知道。」
老爺子趕緊點頭，又將話繞了回來。
「只是我現在還在醫院，剛醒過來，醫生也不讓我亂走……」
「那你告訴小顧，讓他去拿。」
祈歲答得飛快。
顧老爺子頓住。
顧淮景也望向他。
老人避開孫子的目光，重新看向祈歲，語氣鄭重了些。
「等我出院，親自帶你去取。」
「金算盤一定還給你，我保證。」
祈歲皺起小眉頭。
又要等。
顧老爺子見她沒有立刻拒絕，趕緊朝顧淮景使眼色。
「辦公室那個假貔貅，快帶歲歲去處理一下。」
他趕緊哄小糰子，「金算盤肯定還，咱們先把那個髒東西處理掉，免得它繼續禍害顧家。」
祈歲抱著胳膊，認真想了想。
那東西惦記的，也是姑奶奶的錢，確實不能留著。
她勉為其難地點了一下頭。
「好吧。」
顧老爺子剛鬆口氣，小糰子便抬起手，嚴肅地指著他。
「你欠姑奶奶的東西，一樣都不能少。」
「出院就拿，不許再耍賴！」
「好，出院就拿。」
顧老爺子連聲保證。
另一邊，顧沉舟離開醫院，坐車去了別處。
等他走進一間光線昏暗的房間時，臉上的長輩架勢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
窗簾緊閉，桌後站著一個人，背對房門，看不清長相。
顧沉舟停在幾步外，微微低下頭。
「大師。」
那道背影沒有動。
「什麼事？」
聲音明顯經過處理，聽不出原本的音色，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生硬。
顧沉舟放輕聲音。
「老爺子醒過來了。」
桌後的身影驟然一頓。
「醒了？怎麼回事？」
顧沉舟連忙回答，「我也不知道。原本還昏迷著，今天突然醒了。」
「我親自看過，能坐起來，也能說話，臉色還不錯。」
房間裡安靜下來，那人沒有立刻回應。
顧沉舟站著不動，連呼吸都放輕了些。
片刻後，處理過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件事，我會查清楚。」
「金算盤找到了嗎？」
顧沉舟臉上的神情頓時有些僵，「還沒有。」
「顧淮景從沒提過那東西。我找過老宅，也找過他的住處，都沒找到。」
那人緩緩偏了一下頭，卻依舊沒有轉過身。
「桌上有個東西。」
「拿回去。」
顧沉舟順著看過去。
桌邊放著一個不起眼的小物件，藏在陰影里，方才進門時，他並未留意。
「靠近金算盤，它會越來越亮。」
顧沉舟眼睛一亮，趕緊走過去，小心將東西拿起。
「好，有這個就方便多了。」他將東西收好，卻沒有立刻離開。
桌後的人等了片刻，「還有事？」
顧沉舟搓了搓手，臉色有些難看。
「上次那份合同，沒簽成。」
「顧淮景不知道為什麼看出了問題，臨時讓人重新核查，盛源的事已經露了底。」
那人沒有說話。
顧沉舟低下頭，從隨身帶來的文件袋裡抽出另一份合同，雙手放到桌上。
「大師，恐怕還得請您再幫我一次。」
紙頁攤開，上面的條款整整齊齊，簽名處還是空白。
房間裡沒有風，最上方的紙角卻輕輕翹了一下。
顧沉舟下意識屏住呼吸。
桌後的人抬起手，一道黑煙忽然從指間湧出，貼著桌面滑過去，猛地鑽進合同。
紙頁微微一顫，密密麻麻的字跡間，仿佛有什麼灰黑的東西遊動了一瞬。
再看時，合同又恢復了原樣。
顧沉舟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伸手將合同收起，動作比拿出來時更加小心。
「多謝大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