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算盤動了
顧淮景將祈歲往懷裡攏了攏,抱著她出了辦公室。
小糰子睡得很熟,被放進車裡時,只皺了皺鼻子,便又歪到他身邊。
回到家,顧淮景將人放到床上,剛準備抽回手,衣袖卻被攥住了。
他低頭。
祈歲閉著眼,兩隻小手扣得緊緊的。
「不許跑……」
奶乎乎的聲音從嘴邊擠出來。
「算盤……還沒還……」
顧淮景動作一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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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著了,還惦記著討債。
他試著往外抽了一點,祈歲的眉頭立刻皺起,身體跟著往這邊挪。
顧淮景沒再動,順勢在床邊坐下。
「沒跑。」
小糰子似乎聽見了,眉頭慢慢鬆開。
他拉過被子,蓋到她肚子上。
沒過多久,一隻小腳便伸出來,蹬了兩下,將被角踢開。
顧淮景重新蓋好。
祈歲又蹬。
他按住被角,看著那隻白嫩嫩的小腳。
這次,她總算沒再踢。
房間裡只亮著床頭燈,小糰子的呼吸輕輕淺淺,一隻手攥著他的衣袖,另一隻搭在毯子上。
顧淮景看了一會兒,緩緩靠向床頭。
困意來得毫無徵兆。
等他再次睜開眼,窗簾邊緣已經透進晨光。
他怔了片刻,拿起手機。
七點多了。
昨晚,他竟然又一覺睡到了天亮。
顧淮景低頭看向身邊。
祈歲不知什麼時候滾到了他旁邊,腦袋挨著他的胳膊,衣袖仍被攥著。
他才動了動,小糰子便睜開眼。
圓眼睛裡還有些迷糊。
她先看看房間,又看看他,原本準備鼓起的小臉慢慢松下來。
沒跑。
祈歲終於鬆開手,撐著床坐起,老成地點了點頭。
「小顧有長進。」
顧淮景看了一眼被攥出褶皺的衣袖。
「多謝誇獎。」
祈歲沒有聽出別的意思,十分滿意。
早餐送上桌時,她的心情更好了。
蒸籠打開,一股熱氣撲出來,裡面的小籠包白白胖胖,擠在一起。
祈歲立刻伸手。
顧淮景將蒸籠往旁邊移了一點。
「燙。」他夾出一個小籠包,放到小碟里,挑開一道口子,讓裡面的熱氣散出來。
祈歲扒著桌沿,眼睛跟著筷子走。
「好了沒有?」
「再等一會兒。」
鮮香的湯汁從小口裡滲出來。
她咽了咽口水,忍不住伸手去拿。
顧淮景擋住她的小手。
「燙到嘴,今天就吃不了雞腿。」
祈歲動作驟停。
小籠包重要。
雞腿也重要。
她慢慢收回手,將兩隻手規規矩矩放到腿上。
「那你快點。」
顧淮景晾溫湯汁,將碟子推到她面前。
小糰子這才迫不及待拿起來,咬了一小口。
湯汁溫溫的,肉香滿嘴。
她眯起眼睛,雙腳在椅子底下一晃一晃。
顧淮景又夾出一個,重複剛才的動作。
祈歲瞧了瞧他面前沒動過的早餐,認真提醒,「你也吃。」
與此同時,顧家老宅。
顧沉舟找了一夜,終於,他循著掌心的光,走進了一間少有人用的舊書房。
光芒在靠牆的木櫃前亮得刺眼。
他拉開櫃門,將裡面的東西一件件挪開,手指沿著內壁摸索。
終於,一塊木板在按壓下輕輕鬆動。
顧沉舟呼吸一緊。
木板後面,藏著一個長方形的盒子。
他將盒子取出來,打開,一把金算盤靜靜躺在裡面。
金光柔和,框架並不大,算珠卻顆顆圓潤,排列得整整齊齊。
顧沉舟伸手摸上去。
冰涼,光滑。
他試著撥動一顆算珠。
沒動。
又用了些力,仍然紋絲不動。
「壞了?」
顧沉舟皺起眉,將算盤翻過來,仔細看了看。
沒有鏽跡,也沒有卡住的地方。
他從口袋裡拿出尋寶的小物件,放到盒子旁邊。
那點光越發明亮,緊接著,一縷黑氣緩緩滲出,順著金色框架鑽了進去。
顧沉舟的手停住。
片刻後,他再次撥動算珠。
嗒。
清脆的一聲響,在書房裡格外清晰。
顧沉舟眼睛亮了。
他試著移開小物件,算珠又變得沉重,幾乎無法推動。
重新放近,才勉強鬆動。
原來如此。
這東西,根本不是什麼普通黃金打造的算盤,它還不肯任由他驅使。
可有大師留下的東西在,不肯又怎樣?
顧沉舟將算盤拿起,低頭看了許久,嘴角一點點揚了起來。
兩個小時後,一間私人會客室。
合作方將合同放回桌上,眉頭緊皺。
「顧先生,這個付款條件,我們不能接受。」
「項目還沒落實,就先支付這麼高的預付款,風險太大。」
顧沉舟端著茶杯,沒有立刻說話。
這筆生意,是他自己在談。
收款的公司,也在他的控制之下,與顧氏無關。
對方又點了點合同中的一條。
「還有這裡,您提供的保障不夠,至少要修改後,再談簽約。」
說完,他合上文件,準備起身。
顧沉舟將茶杯放下。
桌下,另一隻手摸到藏在腿邊的金算盤。
小物件貼在框架旁,一縷黑氣盤了進去。
他撥動一顆算珠。
嗒。
聲音很輕。
合作方起身的動作停了停。
顧沉舟盯著他,心口怦怦直跳。
「都是合作過的人,何必把事情想得這麼複雜?」
對方重新低頭,看向合同。
剛才覺得無法承擔的風險,此刻似乎也沒有那麼嚴重。
顧家這麼大的家業,總不會連這點保障都拿不出來。
至於預付款……
早付晚付,最後不都要付?
他沉默了一會兒,重新坐下。
「既然顧先生這麼說,那就按原來的條件吧。」
顧沉舟壓住嘴角,遞過鋼筆。
筆尖落下,簽名一筆一筆填滿空白。
他握著算盤的手,終於鬆開了一點。
成了。
比大師在合同上動手腳,還要有用。
隨後,雙方完成蓋章,確認收款帳戶。
合作方通知財務按約支付首筆款項,顧沉舟便一直等著。
直到手機上收到到帳通知,他反覆看了兩遍,確認收款的正是自己控制的公司,忍不住笑出聲來。
顧沉舟低頭看著金算盤,指腹慢慢擦過框架。
難怪老爺子一直藏著。
難怪大師那麼想要。
有這樣的東西在手,他為什麼還要處處求人?
手機忽然震動,一條消息跳出來。
「金算盤,找到沒有?」
顧沉舟臉上的笑容停住,他看向掌心的算盤,半晌,打下一行字。
「還沒有,我會繼續找。」
顧沉舟沒有看見,在算盤內部,一道道細細的灰紋正緩緩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