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人命重要
電梯門緩緩合上,會議室里的說話聲終於被隔在外面。
顧淮景推著輪椅,目光落在鏡面上。
「爺爺,那幾份合同我看了,金額巨大,但項目籌備和條款都不完善。」
「對方肯簽,太奇怪了。」
他說著,低頭看向祈歲。
小糰子站在輪椅旁,小臉仍然鼓著。
「要麼簽字的人傻了,要麼那個壞傢伙用了什麼手段,讓別人傻了。」
她背起小手,老成地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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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風日下,姑奶奶睡了五百年,竟然冒出欺負凡人的邪神,真不要臉。」
顧淮景與老爺子相視一眼。
老人率先問,「邪神?歲歲,你是說,沉舟借了邪神的力量?」
「很有可能。」祈歲點頭,「還有你病房裡那團臭東西,也可能是它弄出來的。」
說到這裡,她攥起小拳頭。
「可惜姑奶奶現在神力太少,找不到它。」
「不然,一定扭掉它的腦袋!」
顧淮景伸手,摸了摸她的頭,軟乎乎的頭髮被壓下去,小糰子立刻仰起臉。
「人不大,怎麼這麼暴力?」
祈歲眼睛一瞪。
「神獸!」
「姑奶奶是神獸,你懂不懂?」
她張開嘴,十分威風地叫了一聲。
「嗷嗚!」
奶乎乎的一聲落下,顧老爺子緊繃的嘴角終於動了動。
顧淮景眼底也有了一點笑意。
只是電梯一開,老人看向門外,神情又沉了下來。
「回老宅。現在就取金算盤。」
祈歲立刻轉頭。
這次,老爺子沒有再找藉口。
如果沉舟真與邪神來往,那麼現在唯一能救他們的只有祈歲。
「歲歲,先幫你恢復力量。」
老人緩緩吐出一口氣。
「是我之前糊塗了。」
祈歲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終於沒有再凶。
「知道就好。」
車子很快駛回老宅。
顧老爺子讓顧淮景推著自己,直接進了舊書房。
屋裡陳設熟悉,靠牆的木櫃也還在原處。
老人伸手指了指,「東西挪開,裡面有塊活動的板子。」
顧淮景依言將櫃裡的雜物拿出,手掌沿著內壁摸過去。
木板鬆動,後面露出一個長方形的盒子。
祈歲立刻踮起腳。
終於找到了!
顧淮景將盒子取出,遞到爺爺面前。
老人伸手托住,手指摩挲了一下盒蓋。
這些年,他總想著有金算盤在,顧家便不會真正倒下。
如今,該還回去了。
盒蓋打開。
三個人的目光同時落進去。
裡面空空的。
顧淮景的手停在半空。
祈歲扒著輪椅扶手,湊過去看了看,又抬起頭。
「金算盤呢?」
顧老爺子沒有回答。
他將盒子傾斜了一下,又伸手摸向裡面,像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空的。
什麼也沒有。
「不可能……」老人聲音發顫,「我親手放在這裡的。」
他抬起頭,想讓顧淮景再找一找,臉色卻在瞬間褪得慘白。
盒子從手中滑落。
顧淮景猛地俯身。
「爺爺!」
老人已經閉上眼睛,身體歪向一側。
顧淮景及時扶住他,另一隻手立刻拿出手機,呼叫急救。
祈歲伸手碰了碰老人的胳膊。
「老頭?」
沒有回應。
她的小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救護人員趕來後,顧淮景配合將老人轉上擔架,跟著上了車。
剛才還在期待拿回寶物的小糰子,此刻緊緊跟在他身旁,一句討債的話都沒說。
搶救室的門合上。
顧淮景站在外面,掌心冰涼,耳邊仿佛還響著爺爺那聲「不可能」。
祈歲坐在長椅上,兩隻小手撐著椅沿,安靜地看他。
顧淮景走過去,在她面前蹲下。
「算盤,我一定找回來。」
「答應你的事,不會就這麼算了。」
祈歲看著他。
那張圓鼓鼓的小臉上,竟沒有多少怒氣。
「其實也沒那麼重要,」她往搶救室看了一眼,「老頭幹嘛那麼緊張?」
「丟了沒關係?」顧淮景微怔,「你能找回來?」
祈歲搖頭。
「不能呀。」
「姑奶奶要是能隨便拿回神力,幹嘛還千里迢迢來找你們?」
顧淮景看著她,忽然明白了。
不是金算盤不重要。
她一路找來,睡著也記得討債,怎麼可能不重要?
只是在這個小神獸眼裡,人命比神力更重要。
顧淮景伸手,輕輕攏好她滑到肩邊的衣領。
「餓不餓?」
「讓手機里的小人送點吃的來?」
祈歲抬起臉,認真想了想。
「好。」她摸摸肚子,嘆了口氣,「變成人類才知道,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
顧淮景拿出手機。
她往屏幕上瞧了一眼,又補充,「要脆脆的熱熱的小雞。」
「好。」
等餐食送來,搶救室的門仍然沒有打開。
顧淮景接過袋子,在長椅上擺好,先取了一個炸雞腿,遞給了祈歲。
小糰子伸手接過,咬下去,瞬間滿足的眯了眯眼睛。
顧淮景坐在旁邊,卻沒有動自己的那份,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轉向那扇門。
祈歲咽下嘴裡的東西,看看他。
「別怕。」
「等姑奶奶吃飽,老頭就不會有事。」
顧淮景低頭。
她說得認真,手裡的包子還冒著熱氣。
他不知道這句話是在安慰自己,還是她真有什麼辦法。
卻還是點了點頭。
「嗯。」
祈歲吃得比平時安靜。
吃完雞腿,又捧著漢堡大快朵頤,直到小肚子鼓起來,才將東西放下。
顧淮景抽出紙巾,替她擦去嘴邊的湯汁。
忽然,搶救室門上的指示燈變了。
門被推開,一名醫生走出來,神情凝重。
顧淮景立刻迎上去。
「我爺爺怎麼樣?」
醫生看著他,緩緩搖了搖頭。
顧淮景的心猛地沉下去。
「我們……」
話還沒說完,裡面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護士衝到門口。
「醫生!」
「老爺子的心跳恢復了!」
醫生猛地回頭,顧不上繼續解釋,轉身便跑了回去。
門再次合上。
顧淮景站在原地,幾乎忘了呼吸。
剛才那一瞬,他以為自己就要聽到最不願聽見的話。
心跳恢復了……他緩緩回過頭。
長椅上,祈歲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睡著了。
小腦袋歪在一旁,兩隻手軟軟地搭著,臉頰貼住椅背,睡得很沉。
顧淮景想起她方才說過的話。
等姑奶奶吃飽,老頭就不會有事。
他走過去,伸手托住快要滑下來的小腦袋,將外套輕輕蓋在她身上。
是她救了爺爺嗎?
顧淮景看著小糰子,沒有叫醒她。
有一點猜測,在心裡越來越清晰。
他拿出手機,撥了出去,對方很快接通。
「查老宅的監控。」
「這幾天所有出入記錄,尤其舊書房附近的影像,全部保留下來,發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