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你窮瘋了
第二天一早,沈懷川坐在床邊,整理自己的東西。
祈歲洗完臉,抱著牛奶湊過來。
「這些也要帶?」
「不能留在這裡。」
沈懷川將證件收好,抽出筆記時,一張紙跟著滑落,攤在了床沿。
祈歲不認字,好奇地撿起來問道,「這是什麼?」
沈懷川的目光落在最上面的四個字上,「處分通知。」
祈歲皺了皺小眉頭。
「是你的?」
沈懷川的手停在半空。
片刻後,他拿起那張紙,「嗯。」
祈歲想起昨日他幫老人處理傷口,還救了小貓……這樣的人怎麼會被處分呢?
「你把人治壞啦?」
「他們是這麼寫的。」
祈歲仰起臉,「那你做錯什麼了?」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沈懷川最終什麼也沒說。
「走吧。」
祈歲盯著袋口看了片刻,沒再問,伸出小手抓住他的衣角。
兩人吃過早飯,坐車到了沈家祖宅。
下車後,沈懷川領著她走過一段石板路,最後停在一扇深色鐵門外。
鐵門高大挺闊,院牆裡的樹枝修剪齊整,看起來跟顧家一樣氣派、奢華。
祈歲抬頭看看門,又看看沈懷川。
他的外套袖口磨白了,手裡還是那個舊袋子,站在這裡,連袋子上的褶皺都格外顯眼。
沈懷川望著門內,沒有再往前走。
祈歲輕輕拽了一下。
「到了?」
「到了。」
不遠處,門房抬頭,先掃過他手裡的袋子,視線移到臉上時,神情忽然變了。
「你怎麼回來了?」
沈懷川道,「我找……沈清和。」
門房皺了皺眉,隨即走出來,滿臉不耐煩。
「到旁邊去,別擋著路。」
「我們沒有擋路,我們是來找沈清和的,」祈歲奶乎乎地開口,「你去叫他。」
門房這才注意到還有一個孩子。
小糰子衣服乾淨、整潔,臉也白嫩,與沈懷川站在一起,氣質明顯不一樣。
「家主不是什麼人都能見的,」他收回目光,口氣硬了些,「沒有預約,沈家不接待外人。」
沈懷川牽著祈歲的手微微一緊。
剛才還認得他,現在就成了外人。
祈歲也聽出來了,小眉頭一下皺起。
「你都知道他是誰,怎麼還說他是外人?」
「就是外人。」
門房往門內退了半步,沒有讓路。
這時,裡面走出來兩個人,聽見動靜,朝這邊看了過來。
「沈懷川?」
「還真是他。」
兩人壓低聲音討論,聲音卻剛好能傳到門口。
「聽說他現在靠撿廢品過日子,看來是真的。」
「看來是吃到了苦頭,這是回來認錯了。」
沈懷川站著沒動,他將袋子往身後收了收,擋住祈歲半邊身體。
門房見有人認出他,依舊不肯通報,又催了一句。
「別堵著正門,去側門那等著。」
祈歲氣的臉頰鼓起來。
他們又沒往裡面闖,就站著說了幾句話,怎麼就堵門了?
還沒等她開口,旁邊的人已經瞧見她。
「這怎麼還帶著個孩子回來了?」
「混不下去了,帶個孩子回來,總不能一點救濟都不給吧。」
那人輕輕笑了笑。
「倒是會想辦法。」
一道道視線落在祈歲臉上,接著又往她的小手、衣服上掃,像在掂量她能換來多少同情。
沈懷川忽然彎腰。
祈歲腳下一輕,被他抱在了懷裡。
他用手臂穩穩托住她,轉了半個身,將那些打量擋在自己背後。
「她跟這些事沒關係。」
他的聲音不高,卻比剛才沉了許多。
說完,他看向門房。
「至少替我們傳一次話。」
門房皺眉,「我已經說了……」
「就傳一次。」
沈懷川語氣多了幾分堅持。
門口的人漸漸不說話了,幾道目光來回打轉。
門房朝旁邊看了一眼,到底轉身進了門崗裡面,拿起了電話。
祈歲坐在沈懷川臂彎里,小臉還鼓著。
「姑奶奶是要債的,又不是來討飯的。」
沈懷川沉默著幫她理了理衣服。
過了片刻,門內響起腳步聲。
一個中年男人走出來,衣著整齊,神情冷淡。
是沈清和的父親,沈仲衡。
身後還跟著一個年輕男人,是他的小兒子沈承安。
沈承安走得不緊不慢,看見沈懷川,目光在那件舊外套上停了停,又看向他懷裡的孩子,眉頭皺得更深。
沈仲衡站在門內,掃過外面的人,眉頭輕輕一皺。
「東西拿來。」
沈承安很快遞上一隻信封,連同一張紙和一支筆。
信封鼓鼓的,封口沒有粘緊,露出裡面疊著的紙幣。
沈仲衡接過東西,遞到沈懷川面前。
「既然回來了,就把事情處理清楚。」
沈懷川沒有伸手,他看見最上面那張紙上寫著三個字,承諾書。
「什麼意思?」
沈仲衡繼續道,「這些錢你拿走,簽了這份承諾書,以後不要再來糾纏沈家。」
沈懷川看著那張紙,眼底的光一點點沉下去。
他回來之前,想過會被拒之門外,也想過要聽幾句難聽的話。
卻沒想到,連來意都沒說,錢和承諾書就已經備好了。
「我不是來要錢的……」
沈仲衡神色沒變。
「嫌少?」
「我說了,不是。」
沈懷川的語氣不禁激動了幾分。
沈承安站在旁邊,忽然嗤了一聲。
「那你穿成這副窮酸樣兒,抱著個孩子,在門口站給誰看?」
沈懷川托著祈歲的手臂收緊。
「我們是來找沈清和的……」
「他忙。」沈仲衡將承諾書往前送了送,「這件事不用驚動他。拿了錢,往後安分些,對誰都好。」
紙幣露在信封口,幾道圍觀的目光也跟著落了過去,等著沈懷川伸手。
祈歲忍不住了。
她挺直小身板,抬起小手,將那支快碰到沈懷川手背的筆擋開。
「都說了,不要你們的錢!」
沈仲衡終於看向她。
小糰子眉頭擰著,臉頰氣鼓鼓的,奶音卻清清楚楚。
「姑奶奶討的是沈家欠下的神力和香火,不是你們施捨的錢!」
門前安靜了一瞬。
沈承安先是看了看祈歲,隨後當場笑出了聲。
「神力?香火?」
他笑著搖頭,目光轉向沈懷川。
「我說沈懷川,你這又是玩什麼把戲?」
「神力?香火?難道你懷裡抱著的還是咱們家供養的哪個神仙嗎?」
「哈哈哈……你現在是窮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