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好好教育


  沈懷川沒有接話,只將祈歲往懷裡托穩了些。

  他又重複了一遍。

  「我要見沈清和,就說幾句話,說完了自然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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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仲衡眉頭壓了下來。

  「清和正在閉門討論重要診療方案,誰都不能打擾。」

  「我可以等。」

  「等什麼?」

  沈仲衡將信封往前遞了遞,語氣里已經有了不耐。

  「那麼多人等著他拿方案,他的時間很寶貴,你能有什麼重要的事兒?」

  沈懷川握著袋子的手慢慢收緊。

  他還沒有說來意,事情就已經被定成了小事。

  「你替我告訴他,我帶人來找他,有事要問。」

  雖然,他並不知道祈歲說的討債是什麼,但是這個孩子明顯不一般,他答應帶她見沈清和,就要兌現。

  「該說的,我已經說了。」

  沈仲衡看了一眼旁邊停著的親屬,聲音冷下來。

  「趕緊拿錢走人,別鬧得大家都難看。」

  祈歲坐在沈懷川臂彎里,看了看信封,又看了看擋在門裡的幾個人。

  姑奶奶來討債,連欠債的人都見不到。

  她想了想,忽然開口。

  「沈清和不見我們也行。」

  沈仲衡的目光移過來。

  祈歲抬起小手,指向院子裡面。

  「讓姑奶奶去後院供堂看看。」

  沈仲衡臉上的不耐僵了一瞬,隨即猛地看向沈懷川。

  「你告訴她的?」

  聲音比剛才沉了許多。

  沈承安也收住笑,朝祈歲看了一眼。

  祈歲小眉頭動了動,明顯感覺他們都知道供堂的事兒。

  「我小時候見過,後院好像確實有一個供堂。」沈懷川道。

  「你簡直不可理喻!」沈仲衡臉色越發難看,「這種事兒是能拿到外面隨便宣揚的嗎?」

  他將信封和承諾書一起收回,紙張被攥得彎了邊。

  「你離開沈家,連這點分寸都沒了?」

  祈歲忍不住道,「姑奶奶只是要去看看。」

  「沒有什麼可看的!」

  沈仲衡直接截斷她的話,視線仍落在沈懷川身上。

  「你父親已經不在了,他生前教你的規矩,你是一點也沒記住。」

  沈懷川唇線繃緊。

  「別提我父親。」

  「你也知道沒臉提?」沈仲衡聲音更重,「你現在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你對得起他嗎?」

  門前安靜下來。

  沈懷川明白,供堂的事兒,已經變成了沈家的禁忌。

  他今日想帶祈歲進去,恐怕很難了。

  果然,沈仲衡側過身,向門房示意。

  「送他們走。」

  「以後也不必再為這種事通報。」

  門房剛要上前趕人,裡面忽然傳來一道女聲。

  「都聚在門口吵什麼?」

  一個五十左右的優雅女人走了出來。

  她目光掃過沈仲衡,最後停在沈懷川臉上,腳步稍稍一頓。

  沈懷川抬起眼,神色稍變。

  不遠處的女人,是父親的妹妹,也是他的姑母。

  父親去世後,他幾乎是跟著姑母長大的。

  他情不自禁地喊了一聲。

  「姑姑。」

  聲音很低。

  他等著她走近,也等著她問一句,自己為什麼回來。

  沈玉棠卻停在了沈仲衡身旁。

  「你已經不是沈家人了,別叫得這麼親熱。」

  沈懷川臉上的那點鬆動,慢慢凝住。

  「玉棠,他還向外人說起後院供堂的事。」沈仲衡道。

  沈玉棠看了祈歲一眼,再看向沈懷川。

  「你到底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我不是來鬧的。」

  「不是來鬧的,就拿了錢走。」

  她掃過他手裡的舊袋子,眉頭蹙起。

  「當初闖下那麼大的禍,家裡還能給你留這份情,你該知足了。」

  沈懷川托著祈歲的手臂僵了僵。

  「姑姑,那件事……」

  「別說了。」

  沈玉棠沒有讓他接著說。

  「你做出那種事,就不配當醫生,也不配當沈家人。」

  風從鐵門間穿過,吹動他磨白的袖口。

  沈懷川望著她,半晌沒有出聲。

  「清和替你收拾了多少殘局,你心裡應該清楚。」

  沈玉棠語氣裡帶著責備。

  「如今他好不容易把醫院經營得有聲有色,你又帶個孩子回來打擾他。懷川,做人不能只想著自己。」

  沈懷川的目光垂了下去。

  出事的時候,姑母在國外,如今再見,他本以為姑母肯聽他說幾句。

  也是,這麼久,姑母從未找過自己……

  「他到底闖了什麼禍?」

  祈歲的聲音忽然響起。

  「你們一直說他闖禍,他做什麼了?怎麼就不配當醫生了?」

  「這是大人的事,小孩子別插嘴。」

  沈玉棠語氣滿是威嚴。

  「可是姑奶奶覺得他是很好的醫生呀。」

  祈歲伸手按住沈懷川的肩膀。

  「老人手上有傷,他幫著洗乾淨,包起來,還叫人家別碰髒水。」

  「小貓的腿受傷了,他也幫著治。小貓一動,他就輕輕的,怕弄疼它。」

  沈玉棠眉頭擰得更緊。

  祈歲的小手抓住那塊磨舊的衣料。

  「他自己都吃不飽,還把包子給姑奶奶吃,他是好人。」

  沈懷川低頭看她。

  在沈家人嘴裡一無是處的他,被她這樣認真地護著。

  他喉結動了動,沒有說出話。

  祈歲又問,「會救人,肯救人,怎麼就不配當醫生?」

  沈玉棠臉色沉下來。

  「你是哪來的孩子?你知道什麼?」

  「那你告訴姑奶奶,他到底做錯了什麼?」

  沈玉棠沒有回答,她看向沈懷川,像是連孩子追問,也成了他的錯。

  「全家都知道的事,還能有假?」

  沈懷川抬起眼。

  又是這句話。

  全家都知道。

  所以誰也不必問,誰也不用聽他說完。

  那些傳來傳去的話,只要說的人夠多,就成了不能更改的事實。

  他這些年閉口不言,躲開舊人,不再以醫生自居,原來只讓他們越發認定,他是無話可說。

  沈懷川將舊袋子握穩,目光從沈玉棠臉上移開。

  祈歲等了等,沒等到答案,小臉繃得更緊。

  「問你們哪裡錯了,你們又不說。」

  她轉向沈仲衡。

  「那就別攔著,姑奶奶要去供堂。」

  沈仲衡臉色一沉。

  「我說了,不能去。」

  「為什麼?」

  「這裡不是你能胡鬧的地方。」

  「姑奶奶沒有胡鬧,裡面的東西是姑奶奶的!」

  「夠了。」沈承安突然邁步過來,眼裡全是不耐,「這么小的孩子,滿嘴神力香火,還自稱姑奶奶。」

  「沒人管你是不是?那我今天就替你爸媽好好教育教育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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