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從哪來回哪去
閒著也是閒著,她趴在桌子上繼續問,「那個…你們為什麼離婚啊?」
她滑動手機的動作驟然頓住,睫毛輕輕顫了兩下。
像是遲了半拍才聽到方琳的話,好半天才吐出三個字,「不合適。」
方琳又不是傻子。
這種明顯敷衍了事的回答擺明了是不想說。
她識趣,沒繼續追問,轉而嘆了口氣說,「我如果碰上程董這樣的男人,怎麼著我都不離婚。」
「為什麼?」徐棲喬放下手機看她。
方琳一本正經地分析道,「你看啊,程董有錢有顏有身材,愛不愛的都不重要了,我要是林靜秋也死抓著他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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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抓著不放嗎?
以前的她又何嘗不是。
把程臨弈當做救命稻草一般。
「我認識他的時候,他還……」
徐棲喬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住。
方琳瞪大了眼睛,「說啊姐,他怎麼了?」
徐棲喬沒理她,站起身往門口走。
方琳回過神來,趕緊往外看。
有個男人從樓上下來了。
那人腳步快,方琳只看到了背影。
她還沒說話,徐棲喬已經穿鞋關門出去了。
徐棲喬到樓梯口的時候,男人已經下到一樓了,她看見了個模糊的側臉,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抱著寧可錯殺一千也不放過一個的想法。
她快步下樓跟上。
從店裡出來,那人已經沒影了。
她轉身往停車場走,環顧四周,空無一人。
她記得程臨弈的車,打算在停車場繞一圈,看能不能找到他的車。
前腳剛邁出去,身後傳來打火機開蓋的聲音。
緊接著便響起男人冷硬的聲音。
「徐總在找我?」
他的聲音像一根無形的線拽住了她。
她回頭看見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夜色沉得像化不開的墨,他站在路燈的陰影處,一身黑的西裝將他徹底融入暗處。
他靠在牆上,大半面容都隱在昏暗處,指尖閃爍著一點猩紅,細碎的火光忽明忽暗,煙霧縈繞在他周身,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
徐棲喬朝他走過去,停在距離他一步的地方。
「對。」她答得乾脆。
程臨弈漫不經心地扯了扯唇角,「敘舊?」
「不是。」徐棲喬單刀直入,「我想和你正式談一下合作的事,環球的實力我想貴公司是知道的,目前國內其他的……」
她話還沒說完,程臨弈發出意味不明的低笑。
他直起身,往前走了一步。
高大的身影便覆蓋下來,將她整個人圈在這方寸之間。
光影順著他的肩頭傾斜,不偏不倚剛好落在徐棲喬的眼底。
驟然縮短的距離讓徐棲喬呼吸停了一瞬。
陌生的氣息撲鼻而來。
他變了。
身上不再是那股清爽的柑橘味,而是冷得發沉的烏木檀香。
微薄的路燈光搭在他的眉眼上,陰翳,冷漠。
「你記得我五年前說過什麼嗎?」
徐棲喬脊背一僵,嘴唇發乾,艱難地擠出兩個字,「記得。」
「記得你還敢回來?還敢來和我談合作?」
言罷,他捏住她的下巴,指尖用了力,周圍的肌膚陷下去,泛起點紅。
徐棲喬被迫抬頭和他對視。
程臨弈的臉映在徐棲喬的眼裡。
他沒有表情,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物件。
「在我的好心情還沒完全被你毀了的時候,從哪來的回哪去。」
徐棲喬攥緊拳頭,沒有半分躲閃,眼底盛著一股不肯退讓的執拗。
「我不會回去的。」
「好啊。」程臨弈笑了,笑聲讓人不寒而慄。
他鬆開她,將燃燒到盡頭的菸蒂碾滅在旁邊的垃圾桶上。
轉過身對上她的眼睛,淡淡地說,「我不僅不會和你合作,行業內其他公司也不會和你合作。」
說完,他轉身就走。
徐棲喬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尾音發抖,「你一定要這樣嗎?」
男人毫不留情地甩開她,連個眼神都沒給她,只撂下兩個字。
「一定。」
徐棲喬看著他決絕離開的背影,像看到了五年前的自己。
那時的她也是這樣。
只是她更過分。
她甩了程臨弈一個耳光後走得乾脆利落。
徐棲喬回到包廂時手有點發僵。
她出去的時候著急,連外套都沒顧得上穿。
方琳給她倒了杯熱茶,「喝點熱的暖暖。」
看徐棲喬的表情也知道事情不順利。
方琳什麼也沒問。
徐棲喬握著水杯,指尖一寸寸收緊,盯著向上蒸發的熱氣發呆。
方琳默默地陪在她身邊。
半晌,徐棲喬開了口。
「程臨弈那邊不能逼得太緊,和他們公司對接的事暫且先緩一緩,你幫我查一下外婆下葬的地點和時間。」
方琳點點頭。
身子暖和了些,徐棲喬站起身把外套遞給方琳,「走吧,早點回去休息。」
……
墓地的事方琳用了各種方法去查,結果都一無所獲。
這件事她匯報給徐棲喬了。
徐棲喬也不意外。
程臨弈是存心隱瞞,她剛回國人脈資源都和他不是一個量級的。
查不到很正常。
她只能猜。
托人找大師算出最近幾天比較適合下葬的日子。
地點會是哪呢?
她坐在辦公桌前仔細回想過去的點點滴滴。
程臨弈是跟著他外婆長大的,後來他們結婚,外婆對她像親生孫女一樣疼愛。
那種好,是徐棲喬從未感受過的親人的愛。
她閉上眼睛吸了口氣。
飄進鼻腔里的不是桌上冰美式的苦澀味,而是外婆家院子裡那棵桂花樹的香味。
秋陽浸的枝頭溫軟,一樹桂花算是熟透了。
初秋的風掠過,花瓣簌簌往下落,落在外婆的肩頭。
外婆身上仿佛裹著一層纏綿不散的甜。
「又一年桂花開了,喬喬是想吃桂花糕呢還是吃桂花湯圓呢?」外婆拉著徐棲喬的手,眼角深淺交錯的皺紋順著笑意舒展開。
徐棲喬抱住外婆的胳膊,頭靠在她肩膀上,聞著她身上那股甜味。
「只要是外婆做的,我都想吃。」
程臨弈從裡屋推門出來,手指屈起來在徐棲喬頭上輕輕敲了下。
「你倒是貪心。」順手把薄毛毯搭在她身上,「早上風涼,穿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