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禍害
大爺眼睛亮了,站起身,「認得啊,我們都是老鄰居了,算起來還沾點親呢。那會你和臨弈回村里過年,德英到處說她家多了個漂亮孫女。」
「丫頭你模樣好看,大爺記得可清楚呢。」
他偏頭往車裡看了眼,有些納悶,「算起來,這兩天德英也該下葬了,你怎麼沒和臨弈一起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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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棲喬唇瓣輕輕翕動兩下,嗓子眼裡像是卡了根魚刺,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大爺也是個熱心腸。
看她欲言又止的樣子,自顧自地說,「你們小年輕脾氣大,吵架很正常,俗話說床頭吵架床尾和,都退……」
大爺突然頓住,視線轉移到另一邊,「哎,那不是臨弈的車嗎?」
方琳從後視鏡里看到了那輛黑色的邁巴赫,後面還跟著幾輛隨行的車。
「真是程董,車牌號沒錯。」她低聲對徐棲喬說。
徐棲喬盯著後視鏡里緩緩駛近的車,「看到了,一會跟著他們走吧。」
遠遠的,坐在副駕的馮穆就看到了停在路邊的寶馬車。
海東市的車牌,號碼有點眼熟。
馮穆眼珠子一轉,不對勁。
想到那天追悼會站在門口的徐棲喬,他瞳孔震顫了下。
「程董。」馮穆轉過頭,「徐總好像也來了。」
坐在後排的程臨弈單手拿著手機,目光落在屏幕上,高低起伏的數據透視圖映在他眼底,眉眼沉在車廂淡淡的陰影里。
聽見馮穆的話,他眉心斂起,抬眼看過去。
他不認識徐棲喬的車,但看到了站在車旁邊的劉叔。
程臨弈收回視線,嗓音冷淡,「掉頭,換條路走。」
司機踩下剎車,打方向盤掉頭。
徐棲喬一直盯著後視鏡。
看見車要掉頭,她急忙道,「他們要換別的路,趕緊跟上。」
以前徐棲喬跟著程臨弈去後山摘過果子。
山上的路七拐八繞,就算有指示牌也容易走岔路。
劉叔倒是能指路,但又怕他追問起來,徐棲喬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她匆匆和劉叔打了招呼,「叔我們先走了,改日來看您。」
方琳倒車緊急打了把方向盤,立馬跟上去。
留下劉叔一個人站在路邊被車尾氣噴了一臉。
副駕駛的馮穆一直觀察著徐棲喬的動向。
後面跟著的車,剛好擋住了最後面的徐棲喬。
他心裡沒底,偷偷瞟了眼後排的程臨弈。
以防萬一,他咽了口唾沫,「程董,她們跟上來怎麼辦?」
程臨弈垂眼看手機,下頜線繃出冷硬利落的弧度。
他的目光轉向旁邊放著的黑檀色骨灰盒,一聲冷笑從喉間溢出。
「既然她這麼執著,那我成全她。」
上山的路比以前好走了許多,沙土地明顯減少了。
方琳專注地跟著前車,徐棲喬望著車窗外掠過的樹木。
深秋的樹枝葉子全黃了,掉落了大半,零碎的秋葉在車玻璃上投下碎影,往日的片段在心底一點點鋪開。
第一次跟程臨弈回來見外婆,是個夏天。
五月,溫度還不算高。
徐棲喬從沒離開過海東市,她對周圍的一切都充滿好奇。
程臨弈看她精力旺盛,就帶她上山去摘覆盆子。
到山上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暮色漫上山坡,兩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徐棲喬蹲在地上找紅果,程臨弈站在旁邊,撥開勾住她衣角的荊棘。
在程臨弈的指點下,她成功找到藏在灌木叢里的紅果。
覆盆子一顆顆鮮艷發亮,艷紅的果子落在掌心,她隨便擦了兩下就送進嘴巴里。
酸酸甜甜的。
她又摘了一顆抬手遞到程臨弈面前。
四目相對,她徑直撞進他目光里,帶著黃昏時分的溫柔繾綣。
那抹柔光,現在再想起,全是刺。
刺進她心口的痛。
車子停下,方琳解開安全帶,「姐好像到了。」
徐棲喬回過神來,再看窗外已經到了另外一片地方。
村裡的墳地沿用快百年了,沒有統一的管理,各家自掃門前雪。
山坡上散落著大大小小的墳包,有的長滿雜草,有的立著墓碑前面還放著祭奠品。
四周安靜的沒有聲息,只剩風掠過荒草沙沙作響。
程臨弈的外公早年上戰場後就再也沒有回來。
他給外婆選的位置在一顆榕樹下面。
先前的準備工作已經做好了。
車門打開,他彎腰下來,骨灰盒緊貼在胸口,垂著眼,長睫覆下蓋住了眼底所有情緒。
他步子很沉,那一方小小的木匣,卻重得幾乎要壓垮他。
看見他往下葬的地方走,徐棲喬急忙下車跟過去。
風吹過,眼眶酸澀的發緊。
快走到跟前時,馮穆忽然出現,伸出手攔住她,「徐總到這就可以了,程董不想被人影響。」
徐棲喬想把他推開,馮穆結結實實地擋在她前面。
「等下葬結束,您再過去。」
徐棲喬眼尾紅透了,水汽氤氳了眸子,單薄的身子微微發顫,嗓音有些哽咽,「馮助理,我不靠近,站在邊上看都不可以嗎?」
馮穆有些不忍直視她的眼睛,偏過臉去,「不行,程董能讓您跟上來,已經是底線了。」
徐棲喬還要堅持,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下。
回頭看見一張熟悉的臉。
是程臨弈的大舅——程峰。
程峰眼神詫異,有些不敢相信,「徐棲喬?」
徐棲喬抿著唇,指尖飛速抹掉眼角的濕潤,「大舅,是我。」
程峰的眼神漸漸變了,上下打量了她一下,皺起眉頭,「你還有臉來?」
「這是我的事。」徐棲喬眼睛紅著,語氣卻比剛才冷靜了許多。
「哼!」
程峰像是聽到了什麼荒唐事,唇角勾起諷刺的弧度,「當年我媽對你多好,想著你是個孤兒,把你當親外孫疼,結果呢?」
「你是怎麼對小弈的?又是怎麼對我媽的?她當初給你打了多少電話!你呢?拉黑刪除!」
程峰越說越激動,往前邁了半步,手指直直地指著她的鼻子,聲音陡然拔高,一句一句的質問帶著火氣砸在徐棲喬臉上。
「現在不僅舔著臉來參加我媽的葬禮,還在網上亂說話,你還嫌害得小弈不夠慘是嗎?」
「徐棲喬我告訴你,你活該是個孤兒,你父母留著你也是個禍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