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PTSD
刺耳的話砸下來，徐棲喬渾身想被釘住般僵在原地。
她半個字也辯不出，臉色一點點的褪白，垂在身側的手攥緊，心頭只剩一股無力感沉沉地壓著。
程峰說的話不假，她無從辯解，只能受著。
看她一言不發，程峰的情緒稍微平緩了些，語氣依舊刺人，「沒話說就對了，現在你可以滾了。」
「我不走。」徐棲喬答得很快，抬眼毫不畏懼地迎上他的視線，「您怎麼罵我，我都認了，但我今天不會走的。」
程峰被她的態度又惹惱了，脖頸上青筋繃起，「你怎麼……」
「大舅，夠了。」
程臨弈的聲音在徐棲喬背後響起。
程峰走過去，抓住他的胳膊，壓低聲音說，「小弈你不會還對這個女人有什麼想法吧？你忘了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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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忘。」
程臨弈打斷他，輕輕拍了下他的後背，安撫道，「大舅你年紀也大了，別總是生氣，讓馮穆給你拿瓶水喝。」
程臨弈眼神示意馮穆。
馮穆帶著程峰往車邊走去。
程臨弈走到徐棲喬面前，垂著眼帘俯視她，神情漠然，視線壓在她臉上，只餘一片寒涼。
柔和的晨光落在他冷硬的側臉上，沒有半點溫度。
「不是想去墓前嗎，走吧。」
徐棲喬遲疑了幾秒，跟上他的步伐。
嶄新的墓碑直直立著，字跡清晰，紅漆明艷，黑白照片嵌在中間。
徐棲喬看見照片的瞬間，淚水決堤，雙腿軟下去跪在墓前。
外婆是笑著的，那雙眼睛仿佛透過另個世界和徐棲喬對視。
她記得這張照片。
是有一年春節，程臨弈和她還有程峰一起去海東市拍的全家福。
眼淚源源不斷往下掉，她肩膀劇烈顫抖，哽咽著，氣息碎成一片，「外婆對不起…對不起。」
她不斷地重複著對不起三個字。
程臨弈睥睨著她，目光里沒有半分憐憫，「徐棲喬，你知不知道外婆臨終前還在叫你的名字。」
徐棲喬猛地抬頭，滿臉淚痕，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
程臨弈的身影仿佛變得很遠。
她大口喘氣，每說一個字都扯著喉嚨發疼，「什麼…外婆說了什麼嗎？」
程臨弈緩緩蹲下身，黑眸靜靜地凝視著她，「想知道？」
徐棲喬瘋狂點頭。
「好啊，先回答我幾個問題。」
程臨弈扯了扯嘴角，笑意浮現卻半點沒落到眼底，「當年我們離婚，外婆給你打電話，你拉黑刪除的時候在想什麼？」
「外婆偷偷用我的手機給你發懇求簡訊的時候，你在想什麼？」
「知道你要出國，外婆又問你要地址，要給你寄桂花糕的時候，你還記得你說了什麼嗎？」
程臨弈眼底的怒火蔓延開來，大手捏住她纖細的脖頸，聲音壓得發沉，「你說，不值錢的東西你不要。」
所有的隱忍，所有的不堪，都在此刻被程臨弈以最殘忍的方式撕開。
過往的畫面像滕蔓般快速生長緊緊纏住她的心。
痛感順著呼吸蔓延，碾過五臟六腑。
淚水順著眼角滑落流入髮絲，她看著程臨弈，瞳孔失焦，一點點散開。
程臨弈眉心閃動，手心的力道鬆了幾分。
他叫她，「徐棲喬？」
徐棲喬眼球開始抖動，連帶著身體也在抽搐，渾身像是沒了骨頭的往下墜。
程臨弈沒有半分猶豫，彎腰打橫將她抱起來，快步往車前走去。
馮穆和方琳看見程臨弈抱著徐棲喬走出來，兩人都愣住了。
等走近了些，方琳看到臉色蒼白的徐棲喬，瞬間反應過來她是犯病了。
「程董，徐總她這是……」
程臨弈沒理會方琳，抱著徐棲喬上車，對馮穆說，「開車去鎮上的醫院。」
方琳神情焦急，跟到車前，「程董我也要去。」
「你開車跟上。」
說著，程臨弈關上了車門。
他抱著徐棲喬坐在車上，沒鬆手。
懷裡的人雙目緊閉，身子卻還在無意識地抽動。
她生得本來就白，這會完全沒了血色，像張白紙，仿佛輕輕一碰就碎了。
臉上的淚痕還在，鬢邊的髮絲完全浸濕了，貼在臉頰上。
程臨弈的目光緊鎖在她臉上，表情沒什麼起伏，眼底卻揉著一團化不開的墨色。
馮穆偷偷觀察後面的情況，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他轉頭輕聲說，「程董，有件事我忘記和您說了。」
程臨弈抬頭，神色淡淡的，「你說。」
「上次徐小姐住院，醫院把徐小姐的檢查報告給我發過一份。」
馮穆又瞟了眼他的表情，「徐小姐有嚴重的PTSD，受刺激就會復發。」
程臨弈抱著徐棲喬的手動了下，擰眉道，「之前怎麼不說？」
「您說徐小姐死不了，我就以為……」馮穆說著說著低下頭，後面的話沒敢繼續說。
話落，車裡一點聲音都沒了。
很快到了鎮醫院，程臨弈抱著徐棲喬掛了急診。
醫生檢查了情況，先上了氧氣機。
徐棲喬的抽動沒停，醫生讓護士注射了安定。
程臨弈沒走，在病房外等著。
方琳在病床邊守著，緊緊攥著徐棲喬冰涼的手。
看著症狀逐漸減輕，她提到嗓子眼的心才往回落了點。
醫生在病歷上記錄完，抬頭看向方琳，「是親屬嗎？」
「我是她妹。」方琳滿眼緊張，「醫生，我姐沒事吧？」
醫生冷靜地詢問，「目前看沒什麼大事，只是成人的驚厥很少見，你姐是不是受了嚴重的刺激？或者她有沒有什麼精神疾病？」
方琳吸了吸鼻子回答，「我姐有PTSD，好多年了，一直沒痊癒。」
「難怪。」
醫生又檢查了一下心電圖，「以後一定要注意，頻繁的驚厥會使病人造成不可逆的腦損傷還會引發其他病症，千萬不要再刺激她了。」
「我知道了。」方琳看著徐棲喬，眼淚不爭氣地往下掉。
「病人應該很快就會醒，有問題再叫我。」
醫生關門出去，一抬眼就撞上了門口的程臨弈。
醫生上下掃了遍程臨弈，「有事嗎？」
程臨弈薄唇緊抿，「她的PTSD能痊癒嗎？」
「你是哪位？」醫生狐疑地看他，補充了一句，「這屬於病人隱私，不便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