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晦氣
程臨弈沉默沒說話。
醫生還要去查房，看他沒有回答的意思，轉身要走。
「前夫算親屬嗎？」程臨弈冷不丁地開口。
醫生腳步停頓，回頭看他，思考了幾秒說，「精神上的疾病很難徹底痊癒，只能減輕症狀緩解發病頻率。」
醫生低頭看了眼病歷。
徐棲喬年紀不大就已經離婚了，說不定她的病就和眼前的男人有脫不了的干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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秉持著職業的責任心，醫生盯著他說，「徐小姐的問題相對比較嚴重，不管你們夫妻以前發生過什麼，都請不要再刺激她了。」
程臨弈靜靜聽完，點了點頭，「知道了，謝謝。」
目送醫生離開，程臨弈走到病房門口，透過門上的玻璃往裡看去。
徐棲喬還沒醒。
纖瘦的身軀躺在病床上，蓋著被子薄得幾乎看不出來還躺著一個人。
方琳握著她的手，目不轉睛地盯著徐棲喬看。
他收回視線，轉身靠在牆上，凝視著天花板上的白熾燈。
PTSD。
她怎麼會得這種病？
當年程臨弈吵過，鬧過，冷戰過，威脅過用盡所有方式挽留她。
她走得那麼堅決，甩他的那一耳光到現在回憶起來觸感都依舊清晰。
過去的畫面反覆拉扯他的神經。
太陽穴突突的跳動。
口袋裡的手機跟著震動起來。
屏幕上赫然跳動著三個字。
林靜秋。
他捏著手機，往病房裡看了眼，接通電話邁步往外走。
林靜秋溫柔的聲音響起，「臨弈外婆那邊還順利嗎？」
「嗯，順利。」程臨弈走出醫院，先點了個根煙，「怎麼，有事找我？」
林靜秋知道程臨弈很忌諱別人談論他的過去。
也不願讓她和他的家人有不必要的接觸。
外婆最後住院的時候程臨弈都沒讓她去看過一眼。
後來外婆過世，操持後事這件事她當時試探過程臨弈的口風。
程臨弈看透了她的想法，一點沒委婉，直接拒絕了她的好意。
他們是聯姻，利益大過感情，這點林靜秋明白。
她不舒服的點是，憑什麼徐棲喬可以見他的外婆。
從那天徐棲喬在追悼會現場鬧起來的情況來看，她肯定和外婆的關係很好。
這次程臨弈回老家辦理喪事，只是告訴了林靜秋一聲，根本沒有提出要帶她一起去的意思。
但女人的直覺告訴她，徐棲喬很有可能在。
「沒什麼事，就是關心你一下。」林靜秋話說得漂亮，「畢竟你和外婆感情那麼好，我怕你觸景生情。」
程臨弈沒答她的話，轉了話題，「你呢，最近工作忙嗎？」
「還行。」林靜秋敷衍了一句。
她又不是傻子，程臨弈明擺著不想和她多說。
林靜秋頓了頓問，「你今天回海東市嗎，我們有段時間沒見了。」
司機把車開到門口，程臨弈把菸頭丟進滅煙桶里，開門上車。
程臨弈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還有些瑣事需要處理，今天不回去，等我回去聯繫你。」
特殊時期，林靜秋不好追問得太緊。
她乖巧地回了個好字。
電話掛斷，她把手機隨意丟在桌上，指尖焦躁地在辦公桌上快速敲擊。
她不能坐以待斃。
就算不做什麼，也不能當個被蒙在鼓裡的傻子。
她拿起手機撥了通電話出去。
「幫我查一下徐棲喬是不是在桂塘村。」
……
中午的時候徐棲喬就醒了。
還沒睜眼，鼻尖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味就提醒了她。
她又在醫院了。
徐棲喬睜眼看見方琳握著她的手趴在床邊睡得正香。
她無奈地笑了，小心翼翼地把手抽出來。
方琳絲毫沒察覺，砸吧了下嘴巴，把胳膊墊在腦袋下面繼續睡。
徐棲喬輕手輕腳地從床上起來，把被子蓋在她身上。
正好到飯點了，她準備把午飯買回來再叫方琳起來。
她穿上外套開門出去。
坐在門口的馮穆也正在打瞌睡，聽見門響蹭的一下站起來，把徐棲喬嚇了一跳。
對上徐棲喬詫異的目光，馮穆解釋道，「程董讓我在這守著的。」
他快速掃視了一遍徐棲喬的臉色。
看上去已經好多了。
馮穆問，「您好點了嗎，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我沒事了，你走吧。」
徐棲喬說完轉身往外走。
馮穆硬著頭皮跟上去，「程董還有兩句話讓我帶給您。」
不用想也知道不是什麼好話。
徐棲喬雙手插在棉服口袋裡，眼睛掃過街邊各式各樣的小餐館，「說吧。」
「程董說既然受不了刺激就別往墓地去，免得……」
後半句話實在有點難開口。
馮穆搓了搓手，想儘量把語言組織得好聽些。
別又把人給刺激暈倒了。
徐棲喬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說吧，我沒那麼容易受刺激。」
「免得在墓前出了事，他嫌晦氣。」馮穆的聲音越來越輕，最後幾個字都快只剩氣音了，
眼前的小麵館看上去挺乾淨的。
徐棲喬進去要了兩份肉絲麵，付完錢聽見馮穆這話，臉上沒什麼表情。
倒是前台收銀的大姐聽不下去了。
大姐惡狠狠地瞪了眼馮穆，「哎，你這個小伙子怎麼說話呢，穿得人模人樣的，講話太難聽了吧。」
馮穆覺得自己比竇娥還冤。
徐棲喬沖大姐笑著擺擺手，「老闆娘我們開玩笑呢。」
她走出餐館，神色平靜地看向馮穆，「告訴程臨弈，我就算死也要死在他辦公室里。」
馮穆一腦袋問號。
根據目前的情況來看，怎麼都應該是徐棲喬對不起程臨弈。
徐棲喬怎麼還這麼理直氣壯的。
程臨弈招她惹她了，還要死在他們辦公室里。
看出他的疑問，徐棲喬直言道，「合作的事我不會放棄的，所以我就算撒潑耍無賴甚至以死威脅都要在你們匯誠集團。」
馮穆真沒想到，都到這份上了，徐棲喬還想著生意上的事。
「好，你的話我會原封不動轉達給程董的。」馮穆鄭重其事地點點頭。
徐棲喬揚唇一笑，正午暖和的陽光落在她眉眼上，一片坦然明媚。
「那就謝謝馮助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