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前世今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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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荌!醒醒!」

  急促的搖晃將我從窒息的湖底噩夢裡拽回現實。

  我猛地睜眼,猩紅之月映在眼中,天居然還沒有亮。

  我撐著草地坐起身,腦海里湖底大婚、紅衣玄墨淵、空白婚書被落筆的畫面歷歷在目,真實得像是一場噩夢。

  我借著月色第一時間環顧四周,劉欣然和李橙蹲在我身側,臉色慘白,眼眶通紅。

  劉欣然看著我的眼神滿是驚魂未定:「藍一荌,張小雨呢,她不是和你一起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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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聞言身形一僵,想到我墜河前最後一眼見到張小雨的模樣,臉色瞬間褪盡最後一絲血色。

  「張小雨…她死了。」

  李橙咬著唇,不敢面對已經有人死了,道:「死了?怎麼死的?剛才還不是好好的?」

  我搖了搖頭,我無法告訴她們為什麼,因為我也不清楚張小雨怎麼死的。

  回想起昨夜山路里,她顫抖著告訴我木梳莫名出現在她家時。

  我記得梳子上面斑駁的痕跡,如果昨天我的那個冥婚噩夢是真的。

  我留在宿舍里的婚書也跟著我來了,就說明張小雨說的也是真的。

  心臟驟然緊縮,一陣不好的猜想,順著脊椎直衝頭頂。

  我快速點開微信,指尖控制不住地發抖。

  手機時間顯示13點25,淵龍村依舊在黑夜之中,仿佛不會有黎明。

  原本陳露對話框,已經空空如也。

  幾天前我那句遲疑的【最近還好嗎】、她邀約我們來淵龍村的消息、還有轉帳記錄,盡數消失。

  她的朋友圈恢復三天可見,乾淨一片空白,仿佛那場宿舍四人買手工藝品、從未發生過。

  「不對勁……全都不對勁。」我慌張的看著兩人。

  劉欣然與李橙也慌忙翻看自己的微信聊天記錄。

  劉欣然最先叫出聲:「沒了!我的也沒了!」她手指瘋狂往下滑,聊天記錄翻了一遍又一遍,又把搜索欄點開,一個字一個字輸入「陳露」。

  結果還是一樣,聊天記錄空白。

  李橙那邊更慌,退出微信重進,甚至把手機重啟了一次,屏幕再亮起來時,聊天記錄依舊空空如也。

  仿佛那天的事情根本沒有發生。

  我想起昨天晚上影子的事情。我拉著兩人衝到月光下,兩人腳下已經沒有影子,但我的影子還在。

  為什麼她們的影子沒了,我的影子還能看見。

  在這裡不能以常理出牌。

  昨天晚上遇見的「假」劉欣然與李橙它們是有影子的,而真的劉欣然她們沒有。

  怪不得。明明是宿舍四人一起下山,遇見黑衣男人,但黑衣男人稱呼我們,只用「你」,而不是「你們」。

  所以我昨天是和三個鬼一塊下山的。

  而真的劉欣然她們還在山上迷路。

  所以在這個地方,真正的鬼是有影子的,而活人沒有。

  張小雨又告訴我,她在家裡看見了放在宿舍里的梳子,所以梳子一直在跟著她,後面她就出車禍死了。

  所以我們買的手工品其實一直在跟著我們,張小雨看見手工品主動出現在自己面前時,後面就出車禍死了。

  我現在好像同時滿足死亡的兩點情況,看見婚書主動出現在我前面。而且還有影子。

  所以?我現在已經死了嗎?

  但死這個字在我心裡極其沉重,我不敢去面對。

  假設我死了,劉欣然她們為什麼能看見我?

  但這個假設又立馬被我推翻了,因為昨天晚上我也一樣能看見死去的張小雨。

  「我們還是回家吧,雖然現在還是黑夜,但是時間上是白天,我們還是趁這個點趕緊跑路吧。」李橙拉著我的袖子道。

  她的眼睛在黑暗裡顯得特別大,嘴唇乾得起皮。

  對啊,我們已經兩天沒吃沒喝了,每個人都顯得疲憊。

  劉欣然也跟著點頭,眼裡全是恐懼和想回家的渴望,像一隻受驚的鳥。

  我看著旁邊一心想回家的兩人。自從踏入這裡,猶如進入鬼門關,這裡沒有白天全是黑夜。

  一直待在這裡也是坐以待斃。

  「好,那我們原路返回吧。」

  我們走出村子重新爬山原路返回,只不過一開始的四人,現在變成三人,張小雨不在了。

  劉欣然走在最前面,一隻手緊緊攥著我的袖子,另一隻手舉著手機照亮,她前進的步子很小。

  李橙跟在我身後,拽著我外套的下擺。

  三個人連成一串,活像一條繩上拴住的螞蚱,小心翼翼的沒人說話。

  只有鞋底在地面走路的聲音,還有三個人此起彼伏的呼吸。

  山上的路況和來時的完全不一樣了。

  我記得很清楚,第一次上山的時候,路邊是矮灌木和零星的野草。

  可現在腳下是青石板,一塊一塊鋪得齊整,板面上有鑿出來的防滑紋路,像有人專門修過。

  「這路怎麼…變了…。」劉欣然小聲嘟囔,害怕的後退到我身後。

  再往上走了一段,樹林植被茂盛的山脊上突然多出一座廟。

  可第一趟上山時,這裡明明只有亂石頭和樹林,這廟哪來的。

  廟不大,灰牆黑瓦,牆面上爬滿了乾死的爬牆虎,一根根藤跟枯手似的的扒在牆上。

  廟門敞著,我的目光往裡一瞥,廟內正中心有一尊石像靜靜立著,頸肩平整光滑,本該是頭顱的地方空空如也,這是無頭神像。

  廟門不遠有一口石井,石沿長滿了青苔,井水漆黑,水面靜得沒有一絲波紋,像一隻沉在土裡的眼睛。

  門板歪歪斜斜掛在門框上,門軸鏽得發紅,風一吹吱呀一聲。

  劉欣然拽著我衣服的手,聽見「吱呀一聲」哆嗦了一下,往我身後靠了靠:「別、別看了,我們快走,趕緊下山。」

  我本來也沒打算進那廟,現在下山才是最重要的。

  李橙也低著頭,腳步不停,眼底只有逃離的執念。

  下山的路順利得不對勁,沒有鬼打牆,也沒有紅衣女鬼,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我們不到半小時就下山了。

  道路旁林木叢生,枝椏在月色中。

  腳重新踩上泥路上的那一刻,李橙長長吐出了一口氣:「終於…我們終於出來…。」

  李橙的話沒說完,白蒙蒙的濃霧從路兩頭往中間灌,不到五秒鐘,路上的霧濃得伸手不見五指。

  遠處飄來孩童拍手嬉笑的聲響,尖尖細細的嗓音,反覆念著歌謠:

  「紅妝夜~紅嬌行~

  紙燈照婚新~

  新娘淚~把家離~

  眼淚染嫁衣~」

  路的另一頭,一聲嗩吶驟然拔地而起,悽厲尖銳,聲聲像人在痛哭。

  一頭是孩童嬉笑吟唱,一頭是哀婉嗩吶,隔著長長的山路遙遙相對。

  周遭的冰冷的壓迫感順著我的皮膚往骨頭裡鑽。

  霧氣緩緩升騰更加濃密,完完整整漫過整條山路。

  白霧之中,緩緩走出一乘紅轎。

  還有一口紅棺。

  紅轎自東邊而來。

  四名轎夫邁步,刻意顛簸,花轎跟著一顫一顫。

  轎前七八個扎著角的孩童,臉蛋塗得比胭脂還要艷紅,手裡挎著竹籃,一把一把將紅紙花揚向半空。

  細碎的紅紙片在白霧裡悠悠打旋。孩童們蹦跳著,齊聲唱:

  「新娘淚~把家離~

  坐在轎中哭淒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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