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契約(下)


  「不。」玄墨淵居高臨下的看著我。

  「你活著,比死了有用。三百年前我化龍渡劫失敗,實力十不存一。你是我二次化龍、重回巔峰的唯一關鍵。」

  「你天生短命帶命劫。我保你續命擋災。你幫我穩固修為重登仙位。互利共生。」

  我愣了幾秒。回想剛才差點魂飛魄散的絕望,再想想我天生招邪、命短多難的命格。

  有一尊大佬兜底,也是我現在最好的選擇。

  我幾乎沒有猶豫:「我答應你。」

  玄墨淵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微光。

  下一秒,他抬起自己的右手,左手指尖輕輕一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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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划,一道整齊刀口出現在他的右手心,暗紅血珠慢慢從他手心裡滲出來。

  緊接著他抓住我的右手,同樣在我手心輕輕割開一道小口。細碎刺痛瞬間鑽進我的皮肉。

  下一秒,他帶血的掌心嚴絲合縫對上我同樣有著傷口的掌心。

  突然,刺眼紅光從兩掌之間炸開,纏繞盤旋著我們二人。

  終於在掌心正中央處,緩緩浮出一個赤紅髮亮的「契」字。

  我整個人都沉浸在手心火辣辣的痛感里。

  這時,玄墨淵空著的左手掌心,緩緩升起一枚圓潤透亮的金色法書,柔光流轉,特別乾淨。

  他耐心解釋;「這是功德靈寶。往後你積攢的所有功德,都會記錄在這裡。契約已定,你我功德共享。」

  「功德能養神魂、增修為、延壽命。幫我,就是幫你自己,一舉雙得。」

  說完,他指尖一收,金色法書憑空一閃,直接被他收進,消失不見。

  我剛消化完這驚天秘密。

  玄墨淵看著我,輕聲道:「你可以醒來了。」

  我一臉茫然:「啊?醒來?什麼意思?」

  他又重複一遍,聲音直接沉進我腦海深處:「藍一荌,我說,你可以醒來了。」

  玄墨淵的「醒來」兩個字在我腦子裡迴蕩。

  腦袋驟然一陣炸裂劇痛,像無數神經被瞬間拉扯重置。

  「夢,該醒來了。」

  我猛地睜眼,眼前的天地已經不是剛才的天地。

  頭頂晴得刺眼,這裡只有我一個人站在光禿禿的懸崖邊上。

  山風從江面卷上來,吹得衣角獵獵作響。

  腳下是一望無際的大江,腳尖離懸崖邊緣只有半步。再往前一點,我就會直接栽進江里。

  腳跟發軟,手掌撐住身後的岩壁,連忙後退幾步。

  我喘著氣,嘴唇發白,眼睛還盯著崖邊:「這裡……是哪裡?。」

  摸出手機查看自己的定位,屏幕亮起,信號格終於滿了。導航定位清清楚楚:淵龍涯。

  但記得自己明明還在淵龍村的死巷裡。

  我手指發抖,在搜索框裡一個字一個字敲下「淵龍村」。

  空白。地圖上根本沒有這個地方。

  手機自動彈出本地新聞。標題直直刺進眼裡:雲江路突發車禍,十九歲女大學生騎行闖紅燈,慘遭貨車碾壓身亡。

  配圖角落裡,一件破碎沾血的白紗短裙、躺在冰冷路面上。

  我瞳孔一縮,那是張小雨的裙子。

  張小雨已經死了…而如今四人去,我一人歸。

  我麻木轉身,沿崖邊小路往回走。風從耳邊刮過。

  沒走幾步,地上一個人影釘住我的視線。

  是劉欣然。

  劉欣然趴在地上,背朝天,臉埋進路邊一灘淺水坑裡,頭髮散在泥水邊,一動不動。

  我衝過去,剛想蹲下探她呼吸,手伸到一半卻停住。

  看劉欣然姿勢,她應該是被活活憋死在這灘小水坑裡的。我的眼眶一下子熱起來。

  我掏出手機,準備報警。

  手指懸在撥號鍵上又停住。我應該報什麼案?

  說我們一個星期前被淵龍村的鬼纏上?說陳露騙我們進山?

  可地圖上沒有淵龍村,手機里也沒有陳露的邀約記錄。

  李橙死無全屍。

  劉欣然因為紅白雙煞。

  我說出去,只會被當成精神病。

  但我最後,還是按下報警電話。

  警車來得很快。我被帶回警局做筆錄。

  筆錄室里冷白燈光亮得刺眼,桌上放著一杯一次性紙杯裝的水,水面微微晃。

  警察問我在懸崖上的情況。

  我只說和同學來這裡玩,淵龍村裡的事沒提。

  警察翻著記錄,抬眼道:「劉欣然溺水的時候,你在場嗎?」

  我搖頭,手指在膝蓋上蜷了蜷。

  「為什麼來這裡?」警察又問。

  我垂著眼,聲音很輕:「和室友一起商量來的。」

  警察又問了幾個問題。

  我回答時沒有躲閃。

  法醫報告出來:低血糖昏迷,溺水窒息導致重度缺氧性腦損傷,植物人狀態。

  劉欣然沒死。

  警察最終判定我暫無嫌疑。

  沒多久,劉欣然的父母衝進警局。

  劉欣然母親一見我被釋放,眼底的怨恨幾乎溢出來。

  她咬著牙,眼淚不停往下掉。

  父親徹底失控,雙目赤紅,攥緊拳頭就要衝上來打我,不過很快被兩名警察死死攔住。「你還我女兒的命!」

  警察手臂抵在他胸前:「!我們理解你們悲痛!但這裡是警局!」

  我被劉欣然父親抓住衣領僵在原地,不想動,也不想說話。

  心臟沉甸甸壓著,手指捏住衣角,眼神麻木落在地面,睫毛輕顫,心情複雜。

  警察把我二人拉開。

  我走出警局時,身後傳來撕心裂肺的哭喊:

  「我的女兒啊!我早就叫你別跟不三不四的人玩!你偏偏不聽!現在植物人和沒了命有什麼區別啊啊啊,你睜開眼睛看看媽媽啊!」

  那哭聲像針一樣扎進我的耳朵里,像錄音機回放,一直跟著我回到學校。

  推開308宿舍門,我再次愣住。

  李橙的床鋪空了,乾乾淨淨,床板上只剩一層薄灰,床簾也被拆得不見蹤影。

  我心裡安慰,或許是李橙父母收拾了遺物。

  可轉眼瞅見,陳露的床鋪也空了。

  陳露明明早就退學,被褥雜物卻一直留在宿舍里,從沒人動過。

  我的眼睛從一張空床移到另一張空床,眉頭越皺越緊:「這到底怎麼回事。」

  我轉身下樓找宿管阿姨問問情況,腳步急促,走廊里全是我的回聲。

  宿管房間的門半掩著,裡面飄出舊報紙和樟腦丸混在一起的味道。

  我推門進去:「阿姨!我們308宿舍!陳露和李橙的床鋪怎麼空了?」

  宿管阿姨抬眼打量我,像在看一個精神狀態不太好的學生。

  她推了推老花鏡,慢吞吞翻開宿舍管理冊,把冊本推到我面前,手指點在那一行名字上:「308一直三個人住。你不是和欣然關係最好嗎?哪來的陳露、李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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