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符籙(上)


  我語速快得打結:「怎麼可能!我、劉欣然、張小雨、李橙、陳露,五個。陳露之前退過學。」

  宿管阿姨眉頭皺深了,又看了一眼冊子:「你自己看。308這一屆,藍一荌,劉欣然,張小雨。沒有你說的那幾個人,也沒有退學的。」

  白紙黑字。308在冊只寫了三個人:藍一荌、劉欣然、張小雨。

  宿管阿姨從上到下打量我,嘆了口氣,語氣軟下來:「小姑娘,現在大學生壓力大,幻想有個朋友陪著,阿姨也能理解。回去好好休息吧。」

  我站在原地,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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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宿舍里的日夜相處、嬉笑打鬧、一起買手工品、一起進山遇險的記憶,全在腦子裡。

  可宿管阿姨的冊子又都擺在那裡,自己如果一直胡攪蠻纏下去,也不是辦法。

  失魂落魄又重新回到宿舍,反手鎖門,打開手機給輔導員發消息:「老師,我們308宿舍一共幾個人?」

  輔導員回得很快:「你們這屆大三都快畢業的人了,一個分手要找輔導員幫複合,一個室友都認不全。我一會兒幫你查。」

  沒過兩分鐘,輔導員發來消息:308三個人,劉欣然,你,還有張小雨。

  我追問:「那李橙呢?陳露呢?您不是帶過李橙嗎?」

  輔導員回了一個問號:「什麼李橙?我沒聽過這個名字。而且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們大學是四人寢。」

  「四人寢?」

  我渾身發涼,僵硬轉頭,看向宿舍床鋪,認真數起來:一、二、三、四。

  我又數一遍:一、二、三、四。

  剛才自己找宿管阿姨之前,陳露的床位還在,現在怎麼沒了。

  我越數呼吸越亂,手指在空中點著,最後停住。

  沒有第五個床鋪。也沒有第五個人。

  這些信息在腦子裡嗡嗡作響。輔導員又發來一條:「看宿舍群不就知道幾個人了?」

  我迅速打開微信唯一置頂的宿舍群。

  因為宿舍是五個人,所以那個時候商量的群名是【米其妙妙⑤】。

  屏幕里靜靜躺著的,只有【308③】。

  微信群里也是三個人。

  虛無感從我的腳底往上漫。

  所有人、所有記錄,宿管阿姨、輔導員、群聊、床鋪,都在告訴我:我的記憶是假的。

  李橙、陳露,是我幻想出來的人。

  我只覺得無力,癱坐在書桌前,肩膀塌下來,眼神空空的:難道淵龍村、鬼怪、冥婚、慘死,全是自己的臆想?

  到底是我瘋了,還是這個世界瘋了。

  但已經沒人能回答我。

  這時,一隻鋼筆滾到我手邊,筆帽磕在桌沿,發出一聲輕響。

  我拿起鋼筆,指腹摩挲過筆身。

  這是借給李橙的那支筆。當時李橙沒注意,漏墨滴了我一身。

  我振作起來:對啊,墨滴了我一身,我那時穿的是什麼?

  校服。

  我立馬站起來,椅子腿在地面劃出刺耳一聲,從柜子里翻出校服,衣擺上果然有一塊已經發暗的鋼筆墨漬。

  李橙是存在的。我沒有瘋。

  可他們為什麼都不記得李橙和陳露?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個信息讓我安心許多。

  我放下校服,單手摸著下巴,重新盤著邏輯。

  只有校服上的墨水還不能說明什麼。

  但至少讓我有了別的線索:如果陳露和李橙可能真有其人。

  要麼這個世界沒有騙了我,而是騙了他們。

  這世間還有很多我沒有了解的秘密。

  淵龍村恐怕也不是憑空捏造出來的。

  李橙和陳露宛如人間蒸發,應該和淵龍村有關。

  有意思,真有意思。看來有機會還得再去一次。

  見窗外晚霞早已褪盡,夜色和星子替了白天。

  我關窗時,一團黑紅色的煙飄了進來,熟悉的沉香隨之漫入屋內。

  我立刻關緊窗戶,是他來了。

  黑霧落地,玄墨淵顯形,掃了一眼只有我一人的宿舍,眸底含笑,語氣帶趣道:「待遇不錯嘛,這麼快就住上單間了。」

  他腕骨上那串暗紅流蘇,晃得人眼暈。

  「你來這裡應該不是講黑色笑話的吧。找我什麼事情?」自從契約有了利益關係,我見他沒第一次那麼害怕了。

  但他身上散發的大妖磁場威壓,讓我避而遠之,腳步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兩步,後腰差點撞上桌角。

  玄墨淵見我這個動作,眉梢微挑,靠在下鋪書桌那張空椅子上坐下,長腿一伸,紅流蘇垂在椅腿邊晃了晃。

  慢條斯理說道:「看見我那麼生疏?知道的我們已經成親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是仇人。」

  他尾音微微上揚,帶著點似笑非笑的痞氣。

  「這玄墨淵,發什麼燒呢。」忍不住在心裡吐槽。

  「還是繼續保持邊界吧。」我無心去接近他,道:「我們兩個之間只有利益關係。」

  玄墨淵不置可否地笑了一聲,喉結輕輕滾動,也沒再糾纏。

  他起身走到書桌前,手輕輕一揮,桌上多了幾十張空白符紙。

  隨後他側過身,手指朝我微微一招。這是想讓我過去?

  我走向前去,看他想幹嘛。

  他眉眼深深,收起了方才那副散漫樣,多了兩分冷厲:「你初來乍到,遇見鬼只會跑可不行。但你功力薄弱,先教你幾張符法。」

  他的指尖在空白符紙上滑動,以指代筆,指腹上鮮血勾勒著一道道符文。

  手腕輕轉,落筆行雲流水,短短片刻,五張符穩穩成型。

  我拿起一張張細看。

  符頭、符膽、符腳一應俱全,敕令和紋路看得我眼花。

  「這些符籙是御風、爆炎、五雷、淨穢、封印。」玄墨淵停手,把座椅讓出來。

  他下巴朝椅子方向一抬。「先學這五樣符籙,你來試著畫。」

  我坐到椅子上,拿起符紙,目光在上面流離片刻,皺眉道:「怎麼沒有護身符?」

  「自身比別人強,根本不需要護身這種東西;你比別人弱,護身符也沒什麼用。」他靠在床杆上,雙臂抱胸,一副理所當然的口氣。

  我看著他一派凜然的樣子,瞬間感覺他說的有幾分道理,內心為他默默點頭。

  隨後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當然,還有一個原因是我沒學。」

  「…?。」沒學早說,裝啥波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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