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純陽之體(上)


  早上被鬧鐘吵醒,桌上攤著一堆昨天晚上練好的符紙和功德靈寶。

  功德靈寶翻開,那天斬殺魑魅魍魎的「+8000」還掛在那兒,後面一片空白。

  沒實戰就沒功德,閉門造車刷不出來。

  可上哪兒實戰去?我總不能滿校園貼條「收鬼,價格面議」吧。

  那畫面想想都離譜,估計貼出去不到半天,我就得被輔導員請去喝茶。

  我把桌上的符籙與靈寶收入葫蘆里葫蘆塞子按緊。

  課上,我還是不停翻出手機,在班級群、舊帖子裡繼續搜「陳露」「李橙」。

  又去地圖上搜「淵龍村」,兩個都是渺無音訊,像有人按了刪除鍵,把她們的痕跡從世上擦了個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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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課結束。冥瞳里滿校園形形色色的人浮著各種顏色。

  有人身上浮著薄青,有人頭頂一團說不清的濁黃。

  五顏六色擠在一起,宛如一個萬花筒,看得我頭暈,索性低頭快走,往人少的地方拐。

  第一次覺得其實看不見是好事。

  我腳步越走越快,不知不覺走到一棟實驗樓前。

  我抬頭一看,實驗樓三層的鬼氣纏成一團,聚在窗戶和牆縫上。

  旁邊兩個學生走過去,一個說「我們怎麼逛到這裡了」,另一個縮了縮脖子說「晦氣,快走開走」。

  我怎麼把這裡忘了。

  晚上十一點,我腰上掛著葫蘆,繞到實驗樓後面。

  鐵鏈上纏著幾縷鏽氣,鎖頭老得掉渣。御風符甩上去,風刃「嚓」地割開鏽鎖,鏈子嘩啦落地,在夜裡格外響。

  我躲到門後,貓著身子,後背貼著冰涼牆皮,等了半天,沒人來。

  樓道里全是灰,一腳下去半個鞋印。

  上到三樓,冥瞳里走廊盡頭似乎蹲著團灰白人影子。

  最東邊那間教室門虛掩著,門縫裡往外滲火光,與亡魂的慘叫。

  我推門進去,角落裡掉著個破書包,我拿腳撥了撥,掉出一張學生證。

  照片上的人笑得挺憨,學生證名字部分燒焦了一塊。

  我撿起這張照片,盯著照片上的臉,慢慢開始扭曲變形,漸漸變成自己的臉,最後照片裡的「我」流出了血淚。

  我嚇得趕緊丟了,照片飄到地上,正面朝上,那雙血淚眼還盯著天花板,只不過照片又變成原本的。

  在我身後的柜子門「砰」地彈開,我驚的回頭。

  一個人滾了出來,形狀像人但沒五官,可以說五官被燒得融為了一體,手臂已經沒了。

  那玩意兒從柜子里爬出來,沒有手的它顯得笨拙,肩膀一拱一拱,膝蓋拖著地,焦皮蹭著水泥發出沙沙的響。

  我摸出一張爆炎符,符紙嘩嘩在我手裡作響,把符甩出去。

  轟。一團火球炸開,怨靈被炸退了兩步,上半身被炸爛,只剩下一雙腿。

  但火來得快去得也快,那雙腿抖了抖剩下的焦灰,更怒了。

  那下半身衝著我的方向又撲過來。

  我又從葫蘆里摸出一張爆炎符甩出去,這次終於徹底沒了。

  冥瞳里,整間教室火氣瀰漫,根本分不清哪是怨靈本體哪是火霧。

  還有不少怨靈在教室走廊里轉圈,腿貼著地面掃,這應該是當年被燒死的學生。

  走廊的遊魂也越來越多了。突然外面傳來腳步聲。

  走廊里的鬼移動快了起來,仿佛後面有很可怕的東西。

  難道有實體的大鬼?我把一張爆炎符又攥在手裡,等遊魂徹底走完,我也出了這間教室。

  「踏踏」

  「踏踏」

  不知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誰在那兒?」一個男聲。

  我腦子「嗡」了一下,還會化音,完了,可能打不過。

  我回頭看過去,冥瞳立馬否認了來者是鬼的猜測。

  這人在我的冥瞳里,完全就是行走的電燈泡,亮得晃眼,好純正的純陽之體。

  怪不得剛才的遊魂都避之不及。

  我捂著快被閃瞎的冥瞳,生眼裡是一個男生,個子挺高。

  他的越來越近,我才看清來人。

  校草,江硯川。家裡開公司的富二代獨生子。學校論壇里照片滿天飛的那種,想不知道都難。

  他掃了一眼旁邊教室,又掃了一眼我:「你在這兒幹嘛?」

  「你又在這兒幹嘛?」我反問,手背在身後,符紙偷偷收進葫蘆里。

  「我今天來這樓做實驗,東西落這兒了,來拿一下。」他道,「你呢?」

  「……?」這人當我傻波一呢。這樓都荒廢多少年了,還做實驗,還進來拿東西。

  但凡說自己是尼古丁的救贖,我都信你了。

  我靠在烤焦的牆皮上,既然都不想說實話,那我也附和:「……我也來拿東西。」

  他眯了眯眼,一個女生大半夜蹲在危樓教室里,滿頭灰,說自己來拿東西,表情寫著「你當我傻」。

  我也回了一個表情「你也知道啊」,我道:「既然我們都不想說實話,那我們就各就其位,你做你的,我做我的。」

  說完我就要走。

  他往我這邊走了兩步,又把我拽了回來:「你趕緊走。」

  「我為什麼要走?」我疑問道,「大哥,我們來這裡肯定都是有事情的,我理解你,你也要理解我好吧,我們互相當作沒看見。」

  他還往我旁邊靠:「誰知道你,會不會是來偷東西的?」

  「大哥,你是光長個子不長腦子嗎?這樓都燒成這樣了,我偷什麼了我……」我話沒說完,冥瞳里看見四樓樓梯道那個方向散發出煞氣,一抹白衣飄過,轉瞬即逝上了四樓。

  這個鬼有點東西。

  如果這些被意外燒死的亡魂是怨,要麼這個鬼多了恨還有自己的意識,已經形成了煞。

  如果有煞的情況下,我不能讓人在這裡了:「你趕緊走!」我聲音又不敢太大,怕驚了那東西。

  「趕我?是不是被我說中了,我就不走。」他鐵了心,並高高在上道。

  我快瘋了,這男的怎麼這麼煩。「真誤事,那你就跟著我。」

  「那走,我看看你想偷什麼東西。」江硯川道。

  我懶得理他,快步往前走,他就在後面跟著,腳步聲在樓道里迴響。

  走到拐角,我停了一下。

  冥瞳里,距離樓梯旁邊的教室。這裡的陰氣更濃一點,應該是離四樓最近,被煞氣影響了。

  冥瞳穿過那扇半敞的窗往裡看。

  教室里,坐著一個人形,似乎發現我在看他,眨眼間消失不見。

  突然。

  又貼到了玻璃上,焦黑的臉皮蹭著窗面,他那半截斷臂的骨頭在玻璃上颳了一下,又一下。

  我加快腳步往前走,經過門口時,那扇門毫無徵兆地朝外彈開,門板狠狠撞在走廊牆壁上,震得頭頂的灰簌簌往下落,嗆了我一鼻子。

  緊接著,一隻斷手從教室里爬出來,緊緊抓住我的腳踝。

  說是手,其實只剩三根手指,無名指和小指齊根燒沒了。

  我沒管它,抽腿往前走。

  那手被甩脫之後不甘心,三根手指徒勞地抓了兩下空氣。

  江硯川沒有陰陽眼,看不見這些。

  「門無風自動,你不害怕嗎?」我問道。

  他語氣裡帶著一股子養尊處優養出來的篤定與不屑一顧:「只不過是門扭老化了而已,你膽子那么小,還敢來這裡偷東西。」

  我默默嘆了一口氣:江硯川是純陽之體,形成唯物主義也不奇怪。

  真是命運多弄人,像江硯川這種被命運照顧的人最不相信命,而我這種命苦的,都快給命運磕一個求它別整我了。

  剛踩上通往四樓的樓梯,迎面一陣怪風,吹得我劉海全豎起來,後脖頸的汗毛集體起立。

  「好冷。」江硯川拉上外套拉鏈,手揣進兜里縮了縮脖子。

  他冷?奇怪,他純陽之體,怎麼會被陰氣影響?

  難道是四樓煞氣加我的純陰體質,短暫壓住了他的陽氣。

  沒時間細想,我抬腳繼續上樓。

  剛邁了三四級台階,頭頂傳來「咕嚕嚕」的響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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