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百鬼夜行(3)


  見三鬼身形飄忽,步步緊逼而來。

  陰氣也籠罩而來,周圍的溫度驟然降了下去,我呼出的氣都是白霧。

  我迅速從腰間葫蘆取出爆炎符。

  符紙夾在指間,法力奔騰而上,符紙之上金色符文瞬間亮起,熾熱真火急著破紙而出。

  「借爾三昧,焚我敵身。一符既成,萬火歸真。」

  符籙脫手而出,凌空炸開三團金火,形如甦醒火龍,直直衝撞三道鬼影。

  火光映亮整個周圍環境,柳樹枝在熱浪里搖晃,水面上影子被拉得很長。

  三鬼瞬間被烈火纏身,在地上翻滾掙扎,悽厲哀嚎不絕於耳,聲響悽厲,如同數隻活剝皮毛的野貓。

  鬼氣滋滋作響地蒸騰消散。

  三鬼齊齊跪地,砰砰叩首,雙手合十不停求饒:「饒命!求大師饒命!我們只是小囉囉,聽人安排,是有人讓我們堵在這裡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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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心裡一沉,難道除了爺爺之外,還有人知道我今天回村。

  我輕抬指尖,清脆一響指,纏繞鬼身的烈火盡數熄滅。道:「是誰!」

  「是……。「三隻鬼還沒說出口。

  三鬼焦黑殘破的軀體開始冒著黑煙,瞬間變成三團被燒過的紙灰。

  看來有人已經迫不及待了。

  我繼續沿著那條窄土路往前趕。

  路兩旁是一塊接一塊的莊稼地,每家莊稼地深處都隆起幾個墳包。

  玉米稈子被夜風吹得沙沙響,像有無數細手在暗處相互摩挲。

  快到家了。

  前方忽然窸窸窣窣湧出一大片黃影。

  上百隻黃鼠狼從田埂下、溝渠邊、墳包後鑽出來,像一條流動的黃褐色溪水,繞過我的腳邊,齊齊奔向不遠處一塊青石。

  它們到了石頭前,都停了下來,面朝頭頂那輪白慘慘的月亮,前爪舉在頭頂,後腿跪地,像人一樣伏拜。

  我腳步停在原地:「怎麼那麼多黃鼠狼……這些動物有異相。」

  路邊雜草被夜風壓得低垂,我隨手揪下三片葉子。

  葉片冰涼,坐地六爻起卦。

  葉子落地,一次,兩次,三次……六次。

  最後只算出八個字:「黃狼拜月,百鬼出穴。」

  玄墨淵說的是真的……可明天就要我生日了。

  我壓下心口焦慮,繼續往村口走。

  剛靠近村口,就聽見隱約的哭聲,細細斷斷,從旁邊一間瓦房裡飄出來。

  那瓦房子燈還亮著,昏黃的光從窗紙後透出。

  我盯著那房子,心裡犯嘀咕:「我上大學之前,這裡有人家嗎?新建的?」

  瓦房門口坐著一個老奶奶,佝僂著背,雙手在膝頭上抹眼淚,嘴裡反反覆覆念叨:「怎麼辦,怎麼辦……」

  我走過去,放緩聲音問:「你怎麼了?」

  老奶奶抬起頭,淚眼婆娑地望著我,眼窩深陷:「我兒媳婦快生了,但是附近沒有接生的人啊,怎麼辦啊丫頭。」

  我不解:「帶孕婦去醫院啊。」

  她忽然一把抓住我的手,力氣出奇地大:「來不及了丫頭,來不及了丫頭,已經很長時間了,我的兒子,我對不起你。」

  「道歉啊,這個事情我也不會。」我試著掙脫,可她的手像的鎖扣,死死鎖住我的手腕。

  「老婆子我學過這個,只是沒有人幫我,丫頭可以幫幫我嗎?就打打下手。」老奶奶道。

  我被她纏得沒有辦法,腕骨被攥得發疼,只好點頭:「……好吧。」

  進了屋子,燈明明亮著,可光線像被什麼東西吞掉了一層,看什麼都霧蒙蒙的。

  客廳桌上擺著幾碗粥飯,粥面結著一層薄皮,像許久沒人動過。

  老奶奶腳下飛快,一溜煙鑽進偏房,我只得跟進去。

  偏房裡,一個挺著大肚子的孕婦仰臥在床上,額頭全是汗,頭髮黏在臉頰上,痛苦地低聲叫著,身子繃緊,已是馬上臨盆的模樣。

  老奶奶伸手摸她的肚子,孕婦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老奶奶俯身鼓勵:

  「深吸氣——憋住——使勁!」

  「別喊,喊漏氣,孩子出不來!」

  「看見頭了!再使一把勁!」

  我站在床邊,尷尬的手腳不知往哪放。

  老奶奶猛地回頭:「丫頭,快!快幫我拿一個剪刀!」

  「哦。」我立刻從旁邊桌上抓起剪刀遞過去。

  孩子頭出來後,老奶奶托住那頭,慢慢轉過來給我看,嘴角咧開一個古怪的弧度:「快看丫頭,這像不像你。」

  像我?我低頭一看。

  那嬰兒沒有身體,沒有四肢,只有一個頭。

  那顆頭,是我的頭。

  「啊——。」我猛地坐起,卻發現自己躺在那條回家的土路上,月亮貼在天邊,把慘白的光鋪在我臉上。

  路邊的槐樹還在,枝杈上依舊站著那幾個孤魂,衣衫破舊,腳不沾地,直勾勾看著我。

  怎麼回事?我不是走到村門口了嗎?怎麼又回到這裡了?

  難道剛才是夢?我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我撐著地面站起來,掌心全是土屑,加快腳步往前趕。

  那個穿著紅肚兜的小孩忽然從土路中間快速橫穿過去。

  小孩回頭看了我一眼,臉白得沒有血色,轉眼就沒了影子。

  再往前走,路過村口那個河塘。

  柳樹底下坐了三個「人」,圍著破舊麻將桌。桌

  這一幕幕和夢中的一模一樣。

  我現在是還醒著?還是在夢裡?

  這次我沒有管他們,回家要緊。

  我繞過麻將三隻鬼,繼續走。

  我繞過黃鼠狼拜月,繼續走。

  我繞過求救的老奶奶,繼續走。

  我又回到了這裡,旁邊那棵槐樹上,依舊是那幾個孤魂站在上面,目不轉睛地看著我。

  這是鬼打牆還是夢?如果我在做夢,那真正的我又在哪裡?

  穿著肚兜的小孩又從土路中間快速橫穿過去,肚兜上的紅繩在月光下一閃。

  「別跑!」我追過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那手臂冰涼,像從井水裡撈出來的石頭。

  小孩的臉慢慢轉過來:「嘿嘿,被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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