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磨刀不誤砍柴工
說干就干,林耀當即脫掉小棉襖掛牆上,系上圍裙,洗了把手,但沒有急著立刻收拾菜,而是先接了一碗水,放在窗台上。
隨後從案板底下摸出一塊髒不拉幾的磨刀石,用井水沖了幾遍,便拿著個小凳子坐在水井旁,帶著刀,就地坐了下來。
俗話說「磨刀不誤砍柴工」,做廚子更是這個理。
一把快刀不僅省力,而且切出來的菜不擠汁、不走水,下鍋才能鎖住脆嫩。
可林海生這把大號桑刀,刀刃上全是細小的崩口,刀背厚重發鈍,一看都很久沒有好好的磨過了。
也是,自己老爹在外邊做大席久了,在家倒是很少進廚房,而林母從來也沒想著磨磨刀。
林耀將磨刀石墊穩,往上澆了一瓢的井水,先浸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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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右手握住刀柄,左手四指併攏輕壓在刀刃中段,刀面與石面呈十五度的傾角。
手腕借著腰力緩緩向前推磨。
「唰,唰,唰,」
粗糲的磨石與鈍鐵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不大會,黑色的鐵漿水就順著磨石兩側流了下來。
別說,這磨刀看著沒啥,可要把握力度的同時還要找好角度,著實得下一番功夫。
還沒一會,林耀的額頭就沁出一層密汗。
當然也跟他身體素質差勁有關。
隨著鐵鏽的褪去,刀刃也逐漸露出鋒利的刃口。
將刀刃換到細磨石上又盪了兩下,林耀抄起瓢澆水沖淨刀身,隨後抬手從額前扯下一根髮絲,橫在刀刃上一吹。
髮絲應聲而斷,飄到地上。
「嘿,成了。」
林耀站起身,甩了甩髮酸的手臂,端起剛才放在窗台上的那碗水喝了一口,轉身邁進了灶屋。
灶台角落裡,擺著那半顆白菜、兩根蔫蘿蔔,以及陶罐底下的半勺凝固豬油。
而屋裡,林海生聽見院子裡一身唰唰聲,正納悶呢,結果在窗戶上一看,
嚯。
這小子竟然在磨刀呢,這動作,這角度,哎,不是,我記得我也沒教給他磨刀啊?
林海生渾身猛地打了個激靈。
這是從哪偷學的?
.......
簡單的把白菜蘿蔔洗了之後,林耀將那半顆大白菜平放在榆木砧板上。
做魯菜的醋熘白菜,切法極講究,絕不是隨手亂剁。
下刀要順著白菜幫子的纖維斜刀片,也就是俗稱的「抹刀片」,這樣片出來的白菜受熱均勻、容易入味,斷生極快的同時還能鎖住水分,吃起來才有一股子脆生生的「咔嚓」勁兒。
而且還要把白菜幫和白菜葉分開下,要不菜葉子都老了菜幫還沒熟透。
林耀左手五指微屈微抵,扣成貓爪狀虛按住白菜幫子,右手提刀,刀刃斜斜切入。
「篤、篤、篤、篤……」
起初幾刀,因著手腕還比較乏力,砧板上的聲響還略顯生澀。
但隨著前世千錘百鍊的肌肉記憶被慢慢調動起來,手腕借著肘部微沉的力道,落刀越來越穩,節奏也愈發連貫起來。
呼……林耀輕吐一口濁氣,抬手用胳膊肘蹭了蹭鼻尖上的汗珠,也顧不上發酸的虎口,刀鋒一轉,直接對準了那兩根蔫蘿蔔。
「嚓!嚓!嚓!」
去皮、修平、切薄片、碼齊、排切成絲!
這回是直刀切絲。
哪怕蘿蔔放久了有些發糠、發軟,可在磨得吹毛斷髮的快刀下,竟像切豆腐一般順滑。
眨眼工夫,一蓬細密如火柴棍、長短粗細幾乎毫無二致的蘿蔔絲便鋪滿了半邊案板。
不知何時,林海生吊著個胳膊慢慢踱步考了近前,但只是站在廚房門口,並沒有進來。
看著林耀的刀工,雖然起刀的時候還是有些生澀,但隨著切節奏的展開,愈發熟練起來。
「見鬼了……真是活見鬼了……」林海生嘴裡喃喃道,而腦海中也不由得開始反想這些年自己掌廚的時候,自己兒子真的在一旁偷學了不成?
而林耀的心思卻沒注意到屋外的老林,才切完蘿蔔絲,他的右手已經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打顫了,
「到底還是這副身子虧空太狠,光是切兩盤菜就快見底了。」
林耀自嘲地搖了搖頭,在瓦盆里抓了兩把雜麵粉、一點點粗鹽和半勺清水,就著切好的蘿蔔絲飛快地攪拌起來。
食材雖然寒酸,但手藝可沒丟掉。
屋裡也沒有啥多餘的香料,全靠這蘿蔔本身的清甜與微量食鹽激發出的甘味。
弄完這些,林耀揭開大鐵鍋的木蓋,抓起牆角的一把麥秸杆塞進灶底,劃著名一根洋火扔了進去。
「轟」的一聲,乾燥的麥秸瞬間燃起的火苗,燎著鍋底。
林耀用勺子挖起陶罐底下僅存的那半勺豬油,順著鐵鍋的沿就滑了下去。
「刺啦!」一聲,豬油遇熱瞬間融化,油煙摻雜著麥秸杆燃燒的柴火氣,一同隨著煙囪飄向屋外的田野。
油煙一冒,站在門檻邊的林海生終於忍不住了,吊著胳膊就進了門,
「哎呀,糊了糊了!那麥秸杆子燒的快,你連油溫幾成熱都沒摸清,把油燒過頭了做出的菜發苦!快小點火!」
林耀聞聲偏過頭,瞅著一旁急切的老爹,腳下卻沒動彈:「沒事爹,這油不熱的話白菜下鍋就是水煮的,達不到爆炒的效果,您老就瞧好就行。」
還沒等林海生在說話,
只見林耀拿著木鏟順著鍋底一轉,讓那一小攤的豬油均勻地滑遍滾燙的鐵鍋內壁。
待到豬油化開,青煙微微冒起,林耀先抬手扯下門口掛著的干紅辣椒,掰斷幾截扔進鍋里。
趁著小火干煸,先把辣椒的香味煸出來,等到辣椒顏色微微轉深,香氣炸開的時候,才把分好的白菜幫子順著鍋沿倒入鍋底!
「刺啦!!」
一聲脆響,猛烈的熱力瞬間將白菜幫子表層的細密水分封死。
林耀右手握緊厚重的生鐵鍋鏟,迎著烈火飛速翻炒,木鏟與鐵鍋碰撞出急促而清脆的聲響。
大火逼出了白菜深處的甜水,混著豬油和辣椒的葷香,鍋氣驟起!
「還愣著幹啥?舀醬油啊!」林海生站在一旁急得直跺腳,下意識就要伸手去拿醬油陶罐。
「不急,醬油落早了壓生味,白菜先受火,等它透出八分亮的時候,再沿鍋飛點醋!」
他手腕翻飛,每一次鏟動都精準地切在菜葉受熱的面翻轉過來。
待到白菜幫子邊緣微微泛起一層焦黃的顏色時,林耀手腕陡然一斜,抄起灶台邊半碗糙米陳醋,並沒有直接潑在菜上,而是順著燒得滾燙的鍋沿一圈飛淋下去!
「呲~~啦!!」
醋液淋在滾燙的鐵鍋外圍瞬間冒出一陣白氣,濃郁的醋香混合著豬油形成了一道鍋氣!
緊跟著把剩餘的白菜葉子倒進大鍋里,快速的翻動了幾下。
白菜葉子嫩,不用大火炒,利用餘溫即可快速熟透。
林海生剛要糾正的話剛到嗓子眼,就咽了下去,別說,這位還怪香。
他雖然說是幹了大半輩子的大席,但那都是一鍋端,很少有這麼精細的手法來烹飪。
還有這味兒……讓他不禁想到了去年和村長一起去縣裡的國營飯店吃到的一道醋溜白菜,也是這樣香辣誘人,讓人不禁食指大動。
最後撒上一點粗鹽,在翻炒幾下,一道醋溜白菜就這樣出鍋了。
幾顆干辣椒做點綴,隱隱散發的酸辣味充斥著整個屋頭。
呼……林耀擦了把汗,雖然胳膊已經泛起陣陣酸脹,但精神頭卻異常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