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瘦猴王德發
「來了來了,就在院裡呢,那個他...」
「行,我去給林師傅打個招呼。」
「哎哎哎..那個..」還想說點什麼的老梁只得把後半句咽了下去。
聲音剛落,幾道身影就從大門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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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灶台忙活的林耀抬頭看去,只見為首的是一名中年人,一身深色素布褂子,料子看起來頗為講究,只是這身考究的裝扮卻掩不去眼角那份疲憊,來人應該就是今天的東家,趙四海了。
趙四海的右側是微微保持著一些距離的老梁,左側則站著一個瘦子,面向看上去有些尖嘴猴腮的,正在跟當中的趙四海說著什麼,身後則是兩個年齡和林耀年紀相仿的青年人,安安靜靜跟在側後,手裡還拎著兩捆香紙。
「林師傅呢?」趙四海看了一圈也沒見到林海生的人,就轉頭對一旁的老梁問道。
「那個,老林剛才還在這兒呢,估摸著是去後頭方便了,要不您先坐會兒,我去給您喊一聲?」
老梁說著便要往後院走,卻被一旁的林耀叫住了。
「梁叔,不用找了,我爹剛才說去後頭解個手,這一會兒就回來了。」
聽見這話,趙四海原本已經邁出去的腳步頓了一下,轉頭打量起林耀來。
「你爹?」
「是啊,林海生是我爹,我叫林耀。」
「哦,原來是林師傅家的公子。」
趙四海微微點了點頭,不過目光卻在林耀身上的圍裙和脖子搭著的白毛巾上停留了片刻,眉頭不由得微微一皺,「你這身裝扮是?」說著疑惑的看向了一旁的老梁。
「我記得林師傅以前跟我說過,他家是有一個兒子,但可沒聽他說過他兒子學過廚。」
「嗨,趙掌柜,您這就有所不知了。」
老梁見狀,趕緊上前接過話茬,兩手不停的搓著解釋道:「這不老話說得好嘛,子承父業。
老林幹了這麼些年的大席,手底下那點本事總不能帶進棺材裡去不是?
以前這小子年紀輕,貪玩了些,老林也沒想著讓他這麼早出來掌勺。
這不是如今歲數到了,正好跟著他爹出來見見場面,往後也好接班不是?」
「哎喲!我當是誰呢!」
老梁話還沒說完,站在趙四海左邊的那個瘦子突然怪叫了一聲,伸手指著林耀,臉上滿是驚訝。
「林耀!我說剛才怎麼看著這麼眼熟,敢情是你小子啊!」
林耀順著聲音看過去,仔細打量了那人幾眼,倒還真有那麼點印象,不過一時半會也沒想起來。
「嗨,我是王德發啊,這才多久沒見,都把哥哥給忘了!」瘦子一見林耀有些迷茫,還是先一步自報家門。
林耀這才故作恍然大悟,其實這什麼王德發他根本沒印象了,可人家既然這麼說,那就應該是認識的。於是又連忙說道,「」
瘦猴被他這話逗得哈哈大笑,隨後又上下打量起林耀來,尤其是看見他身上那條圍裙,更是笑得合不攏嘴。
「嘖嘖嘖,還真是人靠衣裳馬靠鞍,半年不見,你小子收拾得倒是人模人樣的,剛才我愣是沒敢認!」
說著,他轉頭看向趙四海,臉上帶著幾分古怪的笑意。
「嘿,掌柜的,您怕是不知道這小子是誰吧?」
趙四海疑惑的回頭看了他一眼。
「怎麼,這林耀你認識?」
「何止認識啊!」瘦猴一拍大腿,笑得更起勁了,「以前我倆可是經常在一起喝酒的,而且我這兄弟在這十里八村可是出了名的頑主!以前大夥提起他,都不叫名字,知道叫啥不?」
說到這他還故意賣了個關子,只是見趙四海懶得搭理他,這才尷尬的嘿嘿一笑接著說道,「都叫他林要命!」
「掌柜的,您說說,就這麼個主兒,怎麼可能會做菜?」
說完,瘦猴又湊到趙四海耳邊,壓低聲音嘀咕了幾句。
也不知道他說了些什麼,只見趙四海原本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可一旁的老梁的臉色卻黑得跟鍋底似的。
他原本還想著先把話圓過去,等老林回來再慢慢跟主家解釋,誰知道半路殺出來他這麼個攪屎棍,三言兩語就把林耀以前那些破事全給抖落了出來。
偏偏這事還沒法反駁。
林耀以前是個什麼德行,他老梁比誰都清楚。
「哎,我說王德發,你少在這兒胡咧咧!」
老梁忍不住開口呵斥道:「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人家林耀如今跟著他爹學手藝,礙著你什麼事了?再說了,會不會做菜是靠嘴說出來的嗎?」
「喲,梁叔,您這話可就不對了。」
王德發兩手一攤,臉上依舊皮笑肉不笑的。
「我這不是替掌柜的操心嘛!今天是什麼日子,您又不是不知道。趙老爺子出殯,十里八鄉有頭有臉的人來了不少,萬一這席面出了岔子,丟的可是趙家的臉。」
說到這裡,他又朝林耀努了努嘴。
「再說了,他以前什麼德行,您敢說不知道?一個連正經活都沒幹過幾天的人,突然穿條圍裙就成大廚了,您信啊?」
「你!」
老梁氣得鬍子都快翹起來了,剛想再爭辯幾句,趙四海卻抬手打斷了他。
「行了,老梁,你先別說話。」
趙四海轉頭看向林耀,眼神里已經多了幾分審視,「林耀是吧?「我問你,今兒這大席到底是誰掌勺?」
「趙掌柜,今兒由我來掌勺,我爹在旁邊幫著把關。」
「你?」
趙四海上下打量了林耀一眼,又朝灶台那邊看了看,「合著我花錢請的是你爹,到頭來卻換成你了?」
「趙掌柜,您先聽我說,我爹前兩天不小心摔傷了胳膊,實在沒法掌勺,這才讓我過來頂上。」
「那你們怎麼不早說?」
趙四海皺著眉頭,伸手指了指院裡那幾口大鍋,「眼瞅著就要開席了,你現在才告訴我換了人,拿我趙家的事當兒戲呢?」
「哎喲,趙掌柜,您消消氣,消消氣!」
老梁一看事情不對,趕忙湊了上來,陪著笑解釋道:「這事怪我,原本想著老林雖然傷了胳膊,可林耀的手藝我昨天親自嘗過,的確不比一般的師傅差。況且老林今天也在旁邊照看,出不了什麼大岔子的。」
趙四海卻沒理會他,而是看著林耀,沉聲問道:「你爹什麼時候傷的?」
「前兩天晚上。」
「前兩天?」
趙四海被氣笑了。
「合著都過去兩天了,你們連個信都不給我遞?今天我要是不問,是不是等客人坐齊了,我才知道掌勺的換人了?」
這話一出,老梁也不知道該怎麼接了。
說到底,隱瞞傷情這事確實不占理。
就在這時,後院傳來一陣腳步聲。
「趙掌柜?您來了?」
林海生吊著右胳膊,從後院走了出來,剛走到灶台附近,就瞧見趙四海沉著臉站在那兒,老梁在旁邊一個勁地使眼色,心裡頓時明白了七八分。
「老林,你來得正好。」
趙四海轉過身,看了看他吊在胸前的胳膊,臉色愈發難看。
「我問你,你這胳膊都傷成這樣了,怎麼也不提前跟我說一聲?」
林海生臉上的笑容僵了僵,隨即嘆了口氣,
「趙掌柜,這事是我辦得不地道,您要怪就怪我,跟老梁和林耀沒關係。」
他往前走了兩步,接著解釋道:「前兩天晚上喝多了酒,一不留神摔進溝里,把胳膊給傷了。我原想著休息兩天能緩過來,誰知道到了今天還是使不上勁。」
「我也不是故意瞞您,主要是眼瞅著就要開席了,這時候再去請師傅,一時半會兒哪找得著合適的人?真要因為我這條胳膊誤了老爺子的事,我林海生往後還怎麼在這一帶混?」
趙四海聽完,臉色稍稍緩和了一些,卻依舊沒有說話。
他還沒開口,旁邊的瘦猴已經忍不住跳了出來。
「哎喲,林師傅,您可拉倒吧!」
瘦猴撇了撇嘴,陰陽怪氣地說道:「說得倒是好聽,什麼怕耽誤主家的事,我看您分明是捨不得那筆錢吧?」
林海生眉頭一皺。
「你這話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您自己心裡不清楚啊?」
瘦猴嘿嘿一笑,轉頭朝趙四海說道:「掌柜的,您忘了?當初請林師傅掌勺的時候,可是白紙黑字立了條子的。席面辦好了,該給的錢一分不少,要是因為掌勺的出了岔子,誤了席面,那可得照條子賠錢吶!」
說著,他又看向林海生,伸出幾根手指晃了晃。
「那可是將近100塊錢呢!別說你們這村里了,就是放到縣城,也不是個小數目吧?」
林海生臉色頓時變了。
「你少在這兒胡說八道!我林海生做了二十多年大席,什麼時候拿主家的事開過玩笑?」
「那您倒是解釋解釋,胳膊傷了為什麼不告訴掌柜的,偏偏臨到開席才讓您兒子頂上?」
瘦猴根本不給他喘氣的機會,又朝趙四海湊了過去。
「掌柜的,依我看,今個這事就是在糊弄您!」
「您瞧瞧這小子,二十來歲的人,以前是個什麼德行,大夥誰不知道?如今他爹摔了胳膊,他就敢跑出來掌勺,這不是明擺著拿趙老爺子的白事練手嗎?」
瘦猴越說越來勁,指著林耀身上的圍裙繼續道:「別說幾十桌的大席了,我看他連鍋勺都未必使得明白!萬一菜做砸了,讓外頭那些親戚笑話,您說這不是給您上眼藥嗎?」
趙四海的臉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
他在外頭做了這麼多年生意,什麼樣的人沒見過,自然不至於被瘦猴幾句話就牽著鼻子走,可有一點,對方確實沒說錯。
趙四海在縣城做了這麼多年買賣,辦事向來講究個體面,尤其今天還是給自家老爺子辦喪事,請來的除了親朋故舊,還有幾個平日裡做生意往來的熟人,別的地方出了點差錯尚且能想辦法補救,可這幾十桌席面一旦做砸了,傳出去還不得讓人笑話?
更何況,林海生傷了胳膊不是一天兩天了,偏偏瞞到這個時候才說,換了誰心裡能舒坦?
想到這裡,他看了看林海生吊在胸前的胳膊,開口道:「老林,咱倆也不是頭一回打交道了,你在這一帶做了二十多年大席,手藝怎麼樣我心裡有數,要不然當初也不會專門請你過來。」
「可你這事辦得就不厚道了,胳膊傷了提前說一聲,實在不行咱們再找別人,總好過臨開席了才告訴我,讓你兒子來頂這個缺吧?」
趙四海說到這兒,又朝林耀看了一眼。
「我不是瞧不起年輕人,可今天是什麼日子,你也清楚。
幾十桌人等著吃飯,真出了岔子,別說賠錢了,就是把你家那張條子撕了,也補不回來我趙家的臉面。」
「所以今兒這事,你得給我一個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