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趙四海的考量
「趙掌柜,這事確實是俺們辦得不地道,您心裡有氣,我也能理解。」
林耀走上前,陪著笑說道:「不過您瞧瞧,這菜都備好了,幫廚的也都來了,眼瞅著就要開席,您這時候再換人,一時半會兒上哪找去?
就是找著了,新來的師傅還得重新摸一遍鍋灶和菜料,到時候耽誤的可還是您家的事。」
趙四海聽完,眉頭一挑,盯著林耀不滿地問道:「嗬,聽你這意思,今兒我還非得用你不可了?」
「哎喲,瞧您說的趙東家,我哪敢做您的主啊!」
林耀趕緊擺手,臉上還帶著笑,那樣式分明就是一個小油條。
「您是東家,用誰自然是您說了算,我就是想請您給個機會,先讓我上灶試試,行不行,您看過再說。」
「你說得倒是輕巧。」一旁的瘦猴忍不住插了句嘴,「嘿,我說,倒是掛光棍,說做砸了,就拍拍屁股走人,那我叔這剩下這幾十桌客人怎麼辦?」
「發哥,您這話說的,我人就在這兒,又不是長了翅膀能飛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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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耀扭頭看了他一眼,隨即又朝趙四海說道:「再說了,我爹也在旁邊盯著呢,真有哪兒做得不對,您隨時喊停就是。」
趙四海皺著眉頭,半晌沒說話。
老梁見狀,趕緊在旁邊幫腔:「趙掌柜,要我說,您就讓這小子試試吧。
別的我不敢打包票,可昨天他做的那幾道菜,我是實打實吃進肚子裡的,確實有那麼兩下子。
況且老林還在這兒守著,總不至於真拿自己二十多年的招牌開玩笑。」
林海生也趕緊點頭。
「趙掌柜,您放心,我這條胳膊雖然使不上勁,可今兒這十幾道菜,我就在灶邊守著,真有不對的地方,我第一個不答應。」
趙四海聽完,又看了看林海生吊著的胳膊,最後將目光落回林耀身上,嘆了口氣,
「成,那我就先看著。不過醜話我先說在前頭,今兒這席面要是出了岔子,咱們還得照原先立的條子辦!」
「中,有您這句話就成!」林耀立即答應,轉身就準備往灶台那邊走,誰知剛邁出去兩步,又被趙四海叫住了。
「等等。」
「趙掌柜,您還有啥吩咐?」
「你爹那手藝我知道,可你到底能不能撐得住這麼大的場面,我心裡沒底。待會我先不走,就在這兒看著。」
「那敢情好,您正好幫我掌掌眼。」林耀咧嘴一笑,也不再多說,轉身來到灶台前開始動手。
林海生原先安排的幾個幫廚正在各忙各的,有人蹲在牆根下摘菜,有人圍著木盆洗肉,還有兩個婦女坐在案板旁切著配菜。
灶底的柴火燒得噼啪作響,旁邊幾個大瓦盆里也已經裝好了處理過的食材。
林耀朝正在忙活的幾個幫廚看了一圈,湊到父親跟前問道:「爹,今兒這些人都是您平時帶著幹活的吧?誰管哪一攤,您先跟我說說。」
「廢話,不是熟手我能叫來?」
林海生朝案板那邊努了努嘴:「那是你王嬸跟劉嬸,切菜配料歸她倆;
灶口蹲著的是老孫,專管燒火。
剩下兩個年輕的,搬東西、端盤子、跑腿打雜,哪兒缺人就往哪兒使喚。這些人都是跟我做慣了席的,不用你操心太多。」
「中,那我心裡有數了。」
林耀剛要過去看看菜備得怎麼樣,就聽見王嬸在案板那頭喊了起來。
「哎,我說老孫,你那鍋還得占到啥時候啊?這邊一堆活等著呢!」
「催催催,就知道催!」
蹲在灶口前的老孫頭也沒回,拿著燒火棍往灶膛里使勁捅了兩下,沒好氣地回了一句:「這鍋才剛熱起來,你讓我怎麼快?有本事你過來燒!」
「哎,我說你這老東西,俺就是說一句,你還不樂意了!」
眼看兩人隔著灶台就要拌起嘴來,林耀趕緊走了過去。
「哎哎,王嬸,孫叔,你倆先別吵,怎麼個事啊?」
王嬸抬頭一瞧是他,沒好氣地把手裡的菜刀往案板上一放。
「還能咋回事,你爹說了,讓俺們先把這幾樣菜收拾利索,可老孫那邊鍋還沒騰出來,肉也沒法接著弄。俺這邊乾等著,他倒好,還嫌俺催得緊!」
老孫一聽也不樂意了,「誰讓你等了?我這灶上燒著火,又不是在這兒烤火玩,你要有活就先干別的去!」
林耀倒是沒有急著勸,先看了看案板上已經切好的白菜,又走到灶口前,朝鍋里瞧了一眼。
「孫叔,您這鍋還得占多久?」
「咋也得一會兒,怎麼了?」
「沒事,我問問。」
林耀又轉頭看向王嬸:「嬸子,除了這白菜,那邊的藕跟肉是不是還沒收拾完?」
「可不是嘛,都等著呢。」
「那正好,您先別管這口鍋了,勞煩您跟劉嬸把那邊的藕收拾出來,肉先讓我看看,等孫叔這口鍋騰出來,咱們再接著忙,省得都擠在一塊兒乾等。」
王嬸聽他這麼一說,朝旁邊那堆藕看了看,倒也沒再嗆嗆,只是拿起菜刀,嘴裡嘀咕了一句,「早這麼說不就得了,害俺在這兒白等半天。」
林耀笑著應了一聲,又回頭朝老孫招呼道:「孫叔,您先忙您的,不急著騰鍋,等會兒好了喊我一聲就成。」
「中!」
老孫頭答應得痛快,重新低頭撥弄起灶底的柴火。
林海生坐在不遠處瞧著,原本還擔心兒子頭一回指揮這麼多人,弄不好會鬧出笑話,如今見他幾句話便把活重新接上了,心裡倒是稍稍踏實了些。
林耀又從木盆里撈起一塊五花肉看了看,肥瘦倒是勻稱,就是大小不太一樣,有的寬,有的窄。
「爹,這肉是誰切的?」
林海生正跟老梁說話,聞言扭過頭來:「咋了?肉有毛病?」
「毛病倒沒有,就是大小不太勻乎,我尋思著再改幾刀,省得一鍋出來有生有熟。」
「昨天殺豬的時候切的,你看著弄就成,不過別切得太小,今兒幾十桌大席,肉塊小了容易讓人笑話主家小氣。」
林耀答應一聲,挑出幾塊明顯偏大的改了刀,剩下的原樣放回盆里。
旁邊的王嬸瞧見了,忍不住打趣:「喲,林小子,你這是嫌俺們昨天切得不好啊?」
「嬸子,您可別冤枉我,我就是修修邊角,真讓我重新切這麼多肉,還不得累死。」
王嬸被逗得直樂,正準備繼續切藕,忽然又想起什麼。
「對了,你來瞧瞧,這藕是不是有點老?昨天送來的時候俺就覺得不如前些日子的嫩。」
林耀拿起一截看了看:「是有點老,不過炸藕夾不礙事,切的時候薄一些,肉餡別塞太滿就成。」
「中,那俺心裡有數了。」
正說著,老孫在灶台那邊招呼起來。
「林耀!鍋騰出來了,趕緊過來!」
林耀端起肉盆走過去,見鍋已經收拾乾淨,便從旁邊拿起備好的蔥姜和香料。
「爹,這條肉您以前都是先焯水再燒吧?」
「那不廢話嘛,不把血沫去了,燉出來一股腥氣。怎麼,你還有別的做法?」
「沒有,我也是這麼想的,就是焯完以後再稍微煸煸,把多餘的油逼出來些。」
「煸可以,別過了火,肉一縮,上桌就不好看了。」
「得嘞,您瞧好吧。」
林耀按照父親平日裡的做法,將肉焯過水,又稍稍煸出些油脂,隨後下入蔥姜、醬油和香料,添上熱水,蓋上鍋蓋慢慢燉著。
不大會兒,灶台附近便飄起了一股肉香。
老孫在旁邊聞了聞,忍不住咂了咂嘴:「嘖,別說,這肉燒得還挺香,跟你爹的手藝倒有幾分路數。」
「孫叔,您先別顧著聞,幫我把火壓小點,這肉還得慢慢燉呢。」
「得嘞!」
老孫笑著應了一句,拿著燒火棍撥弄起灶膛里的柴火。
林耀剛擦乾淨手,準備去看看其他幾道菜,旁邊的王嬸卻嚷嚷起來。
「哎,她劉嬸!你這肉餡咋拌的?稀得都夾不住藕夾了!」
劉嬸放下手裡的活,趕忙湊過去看了看:「不能吧?俺就是添了點水,尋思著肉餡嫩些,炸出來也好吃。」
「嫩是嫩,可你瞧瞧,這都往外淌了!」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眼瞅著又要爭起來,林耀趕忙過去瞧了瞧。
「嬸子,沒啥大事,餡里水添多了,撒一點乾麵粉進去,攪勻了再試試。」
「那能成?」
「先少放點,別一下倒多了。」
王嬸將信將疑地照著做了,重新夾了一片藕夾,肉餡果然不再往外淌。
「嘿,還真管用!」
劉嬸也鬆了口氣,拿起筷子繼續拌餡。
王嬸卻來了興致,瞧著林耀笑道:「你小子以前整天不著家,啥時候學會這些門道了?該不會真是你爹偷偷教的吧?」
「那還用說,我可是正兒八經的林家菜傳人!」
「我呸,給你點好臉色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王嬸倒是沒好氣的啐了一口,
幾個幫廚頓時笑成一片,不過手上的活倒也沒耽誤。
這時候院裡已經熱鬧起來,外頭鞭炮聲不斷,幾個幫忙的年輕人端著盆來回跑,老梁也扯著嗓門招呼著來客。
趙四海在旁邊看了好一陣,見林耀雖然年紀輕,但安排起事情倒還算有條理,幾個幫廚也都願意聽他招呼。
「這是燉的條肉?」
「是,趙東家,還得燉上一陣。」
趙四海點點頭,又轉向林海生:「老林,你確定你這兒子以前真沒正經掌過大席?」
「以前就是貪玩,不過這小子腦袋瓜不笨,跟著我出去這麼多年,多少也看會了點。」
趙四海沒有再問,恰好外頭有人過來喊他接待親戚,便朝老梁交代了一句:「你在這兒多盯著點,有事直接找我。」
「您放心吧!」
等趙四海走遠,老梁這才湊到林耀跟前,笑罵道:「你小子,還真讓你糊弄過去了。」
「梁叔,您這話可不對,我這叫憑手藝吃飯,怎麼能叫糊弄呢?」
「去你娘的,少貧嘴,趕緊幹活!」
老梁笑著踢了踢他的小腿,剛要轉身,院門外忽然有人喊了起來。
「老梁!趕緊出來,姥娘門上的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