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寶貴的管理經驗
「林要命?就那個整天惹是生非的林家小子?」
趙廣福話音剛落,同桌一個正在抽菸的漢子臉上頓時露出了幾分驚訝。
「他也會做大席?廣福,你沒聽錯吧?」
「這還能有假?」趙廣福夾起一片牛肉,邊嚼邊說道,「老林胳膊摔斷了,今兒就是他兒子在後頭掌勺。不信你們自己去瞧瞧。」
「那可真夠懸的,四海花這麼多錢辦席,咋敢讓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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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道呢,興許人家有本事唄。」趙廣福一看有人問著了,不咸不淡的說了一句。
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倒也沒誰真放下筷子往後廚跑。
畢竟是老趙頭的喪事,再怎麼好奇,也不好在席面上鬧騰。
而此時的後院,林耀根本顧不上前頭這些閒話。
只見他正站在灶前,雙手攥著一柄大號的鐵鏟,沿著鍋底慢慢往前推了一遍,原本埋在湯汁里的幾塊條肉隨之翻了上來。
這口大鐵鍋足有三尺寬,架在泥磚壘起來的灶台上,鍋里的條肉又是成批燒制,跟他前世在酒店裡用的小炒鍋完全不是一碼事。
剛才為了把鍋底的肉翻勻,他接連使了幾次勁,這會兒兩條胳膊都已經快使不上勁了,後背也早就沁都出了一層汗。
「咋了,沒勁了?」
林海生坐在旁邊的小板凳上,右胳膊還吊著,瞧見兒子悄悄換了個握鏟子的姿勢,便知道他有些吃力。
「早跟你說過,大席不是一個人逞能的地方,你爹我當年剛出來跟人跑席,一天忙下來,晚上連端飯碗的勁兒都沒有。」
「知道了爹,我又沒說非得一個人干。」
林耀把大鏟斜靠在灶沿上,揉了揉手腕,轉頭朝老孫招呼道:「孫叔,您幫我看著火,鍋底別燒得太猛,等我說添柴的時候再添。」
老孫正蹲在灶門口,聽見這話,把剛拿起來的一根木柴又擱回了地上。
「你只管說,我燒了這麼多年灶,還能讓你糊鍋不成?」
「我哪敢懷疑您的本事。」林耀笑著回了一句,「就是今兒菜多,咱倆得合著來,不能一個勁兒燒大火。」
「這話倒是沒錯。」
老孫用燒火棍撥了撥灶膛里的余火,見火勢緩下來,便沒再添柴。
林耀重新掀開鍋蓋,熱氣裹著醬香撲到臉上,他拿起筷子挑了塊靠鍋邊的條肉,用筷尖扎了扎,又看了看肥瘦相連的地方,心裡便有了數。
肉已經燉得差不多了,接下來只要把鍋里的湯汁收妥,便能準備出菜。
「耀子,給我弄點湯嘗嘗。」
林海生伸手要碗,林耀趕緊拿了只小碗,舀上半勺湯汁,端到父親跟前。
林海生吹了兩口,抿了一下,咂摸片刻,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
「鹹淡正好,再收一會兒就成。」
林耀自己也嘗了嘗,卻沒急著動手。
這鍋肉用的還是父親慣常的做法,醬香足,顏色也漂亮,端上桌絕對挑不出什麼大毛病。
只是湯汁里的油重了些,入口的頭一口確實香,後味卻略顯厚膩。
他看了看鍋里已經浮上來的油花,拿起手邊的長柄勺,順著鍋邊撇去一部分浮油,又讓老孫稍稍添了點火,使湯汁保持著穩當的翻滾。
林海生瞧見他這番動作,忍不住開口:「你把油撇出去幹啥?大席上的肉,油水足了才香。」
「我沒全撇,就去了上頭一層。」
林耀一邊說,一邊用大鏟貼著鍋底緩緩推動,讓湯汁從肉塊之間流過去。
「咱這條肉肥的多,油本來就夠,再留那麼厚一層,吃頭兩塊還成,吃多了就有點膩。我尋思著把汁收得稍微利索些,肉香也能出來。」
林海生沒再插話,等他忙完,又要了一小塊肉嘗嘗。
肥肉已經燉得軟和,瘦肉也吸足了湯汁,入口依舊是熟悉的醬香,只是咽下去以後,嘴裡沒有先前那麼油乎乎的。
「嗯,這後味倒是清爽了點。」
林海生慢慢嚼著,接著又說道:「不過你也別光想著不膩,有些老輩子就愛吃肥的,恨不得碗底都泡著油。」
「那肯定,往後碰見不同的主家,還得看人家喜歡啥口味。」
「你知道就行。」
林海生把碗擱下,瞅了兒子一眼,忽然笑了。
「現在看來你小子這幾天倒真叫我刮目相看,估計是老天爺可憐老子,這才讓你開了竅。放在以前,要讓你跟著學,真是拿棍子攆都攆不過來,如今倒是能跟我講起做菜的門道了。」
「您以前光知道罵我,我哪敢學啊。」
「嘿,小王八蛋,你還怪上我了?」
父子倆正拌著嘴,旁邊負責裝盤的年輕人已經把盛菜的大碗擺好了。
林耀沒再耽擱,叫上兩個人過來幫忙,一個負責扶盆,一個負責裝碗,他自己拿著大勺分肉、添汁,最後逐碗掃了一眼,見分量差不多,這才叫人往前院送。
剛忙完條肉,另一邊的雞塊也該看火了。
林耀走到另一個灶前,揭開鍋蓋瞧了瞧,見湯麵翻得厲害,便朝老孫招了招手。
「孫叔,這邊火也小些,湯滾得太兇了。」
「這一鍋雞不是還沒燉透嗎?」
「熟倒是快熟了,就這麼一直大滾,肉容易老,湯也渾。」
老孫答應一聲,把灶里的柴往外抽了半截。
林海生在旁邊聽著,倒沒阻攔,只提醒道:「別光顧著湯清不清,前頭幾十桌等著呢,耽誤了時辰,人家可不管你熬得多講究。」
「知道了爹,我心裡有數。」
林耀拿起勺子舀了少許雞湯,嘗過後添了一點鹽,又等了一會兒,夾了塊雞肉出來查看。
這鍋雞塊原本的用料就不差,父親處理得也乾淨,他沒有額外加什麼稀罕東西,只是把火候放得穩了些,免得前面出鍋的肉嫩,後面留在鍋里的卻越燉越柴。
等林海生嘗過以後,倒是先點了頭。
「這鍋行,肉沒老,湯喝著也順口。」
他說著看向旁邊準備端菜的兩個年輕人,又補了一句:「都聽耀子的,先後別弄亂了,哪桌該上幾碗,就照老梁交代的送。」
兩人忙不迭答應。
林耀正準備接著忙,先前跑去前院的一個幫廚又急匆匆鑽了進來。
「耀哥,梁叔問熱菜還有多少?前頭催得緊,東邊那幾桌都開始問了!」
「條肉不是剛送出去?」
「送了送了,可後頭還有人等著呢。」
林耀擦了下頭上的汗,往灶台旁邊看了一圈。
炸藕需要的肉餡、藕片已經油都已經備好了,就是那堆盆盆碗碗擠在一處,幾個幫廚忙的轉身不太方便。
「先別亂催,雞塊這邊馬上好。」他朝那幫廚吩咐了一句,又把負責搬菜的兩個年輕人叫到跟前,「你們把裝好的熱菜先往外送,回來再搬下一批,別把菜都堆在這。」
說完,他又指著靠牆的那幾隻盆:「一會把這地清出來,藕夾擺這兒,等會兒端著順手,省得來迴繞。」
幾個年輕人照著忙起來,原本擠得滿滿當當的灶台旁邊,很快空出了些地方。
林海生坐在一旁,看著兒子不慌不忙地支使人幹活,心裡倒是有些意外。
以往林耀跟人辦事,稍有不順心就容易犯渾,誰說他兩句,他恨不得當場跟人頂起來。
可今天忙了這麼久,幾個幫廚偶爾出了點差錯,他也只是提醒兩句,事情該怎麼辦仍舊怎麼辦。
尤其是鍋里的菜,什麼時候該添火,什麼時候該出鍋,竟然都安排得有條不紊。
林海生忍不住暗自琢磨,兒子難不成真是前些天落水以後,忽然開了竅?
正想著,前院忽然傳來一陣說笑聲。
原來第一批紅燒條肉已經端上了桌。
趙廣福那桌也分到了一大碗,肉塊碼得齊整,棕紅色的湯汁掛在肉皮上,熱氣騰騰,看著就有食慾。
先前說話的漢子迫不及待夾起一塊,咬了一口,嚼了幾下,眉頭便舒展開來。
「嘿,這條肉燒得不錯啊,肥的軟和,瘦的也不塞牙。」
旁邊一人跟著嘗了嘗,點頭道:「是不錯,跟以前吃的好像還真有點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
「說不上來,反正吃著沒那麼膩,肉味倒挺足。」
「我還是愛吃油大點的,不過這個也不賴。」
幾個人邊吃邊聊,很快又夾起了第二塊。
趙廣福坐在旁邊,聽見他們一口一個不錯,心裡多少有點不舒坦。
他剛才才把林耀掌勺的事抖落出去,本想著後頭熱菜一上,多少能瞧出點笑話來,誰知道第一道端上來的條肉,竟然還真做得有模有樣。
他不信邪,拿筷子挑了一塊肥瘦相間的,送進嘴裡仔細嘗了嘗。
肉確實軟爛,味道也正,不僅沒有糊味,連醬汁都收得恰到好處。
趙廣福嚼了半天,愣是沒挑出什麼毛病。
「咋樣,廣福?你剛不是說掌勺的是林要命嘛,我瞧著這手藝還真不賴啊。」
「誰說他不賴了?這肉燉得好,那也是老林提前收拾好的,換個人守著鍋,一樣能燉出來。」
趙廣福把筷子擱下,剛想再說幾句,旁邊已經有人招呼著添菜,他只得把話咽了回去,連忙站起來去夾菜。
後院裡,林耀自然不知道趙廣福又說了什麼。
他剛讓人把雞塊端出去,便聽負責炸藕夾的年輕幫廚喊了一聲,
「林耀哥!這藕夾下鍋咋老粘在一塊兒啊?」
林耀回頭一看,只見油鍋里兩片剛下去的藕夾挨得太近,外頭的麵糊還沒定住,已經粘成了一團。
偏偏這時,老梁又從前院跑了進來,
「耀子,藕夾還得多久?前頭有人專等這道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