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趙老摳


  趙有才感覺今個自己的運氣實在不錯。

  先是在趕集回來的路上碰見了同村趕著驢車的老周,於是趕忙上前讓老周順路捎他回家。

  老周起初並不打算答應,因為這趙老摳每次都想占他便宜,不是讓他幫忙拉點東西就是讓他捎一段,而事後卻不給他一分錢。

  可經不住趙老摳的厚臉皮以及軟磨硬泡,老周無奈,只得甩了甩鞭子,讓他坐在了驢車的後頭。

  然後就是在回去的路上,趙老摳在一處小河溝撒尿的功夫,卻無意瞥見前面的草叢有個陶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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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著不撿白不撿的原則,也顧不得剛剛自己的尿濺在上面,連忙彎腰拿起來。

  這一看可讓他高興壞了,雖然那陶罐的邊緣碎了好幾塊,可瓶體以及瓶身卻都完好無損。

  要知道,像這麼大的陶罐,要在集上買一個,少說也得花上幾毛錢,如今倒好,白撿一個

  為此,他還專門在路邊撿了根破草繩,把陶罐仔仔細細地捆好,生怕半路上給磕壞了。

  而趕車的老周看著趙老摳尿尿的功夫就撿了個這麼大一個陶罐,心裡別提有多難受了。

  心中暗道,要是剛剛自己去尿尿說不定那個陶罐就是自己的了,一邊又暗恨自己為啥沒多喝些水呢?倒被這摳搜的玩意給撿了個便宜。

  於是在回去的路上,老趙一邊趕路一邊悄悄的打量路邊,想著看看自己能不能也撿一個。

  可直趕到村口,老周也沒瞅著個一磚半瓦的,心裡那叫一個煩。

  於是索性用鞭子輕輕抽了一下驢的屁股,讓毛驢吃痛,原地停了下來。

  「行咧,就到這吧,俺還有事,就不往那邊送你了。」

  「哎哎哎,這還沒到俺家了,你在送一下啊」趙有才眼瞅著到家還有些距離,老周卻停下來了,有些不滿的嘟囔道。

  老周哼了一聲,也沒多搭理他,直接就吆喝著毛驢掉頭。

  本來這老趙坐車就沒給錢,加上看他撿了個便宜,哪裡會有什麼好臉色給趙老摳。

  無奈,趙有才這才不情不願的下了車,抱著陶罐一路晃晃悠悠地回到家門口。

  離近了一瞧,自家的煙囪已經冒起了煙,估計是是自家的婆娘正在灶屋裡做早飯。

  他摸了摸肚子,也覺得有些餓了,這白天到現在也就吃了一個餅子。可一想到劉小花做的飯,又忍不住犯起了愁。

  說起來,自己這個婆娘哪兒都好,就是做飯實在不咋地。

  做的豬食連豬都嫌棄,最後都是餓的沒法子了才哼哼著吃掉。

  推開院門,他便扯著嗓子喊了起來。

  「小花!快出來瞧瞧,看俺今兒撿著啥好東西了!」

  劉小花一聽見動靜,便穿著圍裙從灶屋裡探出身子,見自家漢子懷裡抱著個陶罐,眼睛頓時一亮。

  「哎喲!這麼大個罐子?你在哪兒弄的啊?」

  「嘿嘿,我這是在.....額..路邊撿的!」趙有才差點脫口而出說自己是在撒尿時撿的,那說出去也太埋汰了,索性就說自己在路邊看到的。

  「你瞧瞧,就這兒磕壞一點,別的地方都好好的。待會洗洗就能用!」

  劉小花趕緊圍著陶罐瞧了兩圈,還拿起來掂了掂,分量也不輕。

  「哎呀,這真是好東西啊!正好咱家醃鹹菜的罈子小了點,回頭刷刷,留著醃蘿蔔!」

  不過鼻子湊上去卻聞了聞,感覺有一股怪味,「就說這味....怎麼有點怪呢,這怎麼還有點水漬呢?」

  趙有才臉皮抽了抽,連忙堆著笑,「害...估計是在路邊草叢放的了,那啥,我...我現在就去沖沖。」說完一把搶過來,就去井口沖水去了。

  「這老頭子,今天咋這麼勤快了?」劉小花看著自己漢子的背影,有些納悶道。

  .......

  沒過多久,一家六口便圍著堂屋裡的小方桌坐下了。

  今天的晚飯倒也沒什麼稀奇,一盆玉米面糊糊,幾個摻著粗糧的窩窩頭,外加一盤炒白菜。

  不過等劉小花把最後一道菜端上桌,趙有才卻愣住了。

  「喲?今兒咋還見著葷腥了?難道是慶祝我撿了個陶罐嗎?」

  只見那盤炒白菜里竟然夾雜著幾塊黃褐色的豬油渣,雖說數量不多,可經熱鍋這麼一炒,倒也透著一股肉香。

  一旁的趙小軍早就饞得不行了,手裡的筷子剛伸過去,就被劉小花一巴掌打在手背上。

  「急啥!你爺還沒動筷子呢!」

  「哦」被奶奶抽了一下手的趙小軍哦了一聲,只得悻悻的收回了手,但小臉卻望向劉小花,「奶,今兒啥日子啊?咋捨得放豬油渣了?」

  「哎你個小兔崽子,有吃的還堵不上你的嘴!」劉小花嘴上罵著,不過見一家人都坐齊了,也沒多賣關子。

  「當家的,咱家東邊那塊地,你還記得不?」

  「嗯,不就是跟老林家挨著那塊嗎?」趙有才給自己倒了一小杯散簍子,咂了一口,「咋了,那地有還啥說法?」

  劉小花得意地一笑,指著地的方向說道:「俺今天上午下地的時候,悄悄把那塊地界石往他們家挪了挪,咱家往後又能多種上兩溜麥子了!」

  可正在喝糊糊的趙大成聽見這話,眉頭頓時皺了起來,又看了看一旁沒說話的老爹,憨聲憨氣的不滿道:

  「娘,當初地不是都分好了?你咋又動人家的地界了?」

  「欸,你這兔崽子,你這胳膊肘咋淨往外拐??我多占一溜地,那回頭收糧食的時候不還是咱家人多吃點嗎?我為了誰啊!!」

  劉小花對著自己這憨熊的大兒子就是一頓劈頭蓋臉的訓斥。

  「再說了,我今天在那跟李秀蘭鬧,後來他家的林耀來了,你猜發生了啥?」

  「他...他打你了??」趙有才疑惑的問道。

  「切,他敢!」劉小花說到這反倒來了興頭,「那小王八蛋別看平時橫的很,可今天見我連個屁都沒敢放!」

  「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他臨走前還說什麼走著瞧?哈哈,他能把我怎麼樣?老娘就跟他在這磨!」

  說到這,趙有才跟劉小花都笑了起來。

  不過旁邊的趙大成卻愈發沉默。

  說來也奇怪,這趙有才兩口子精明了一輩子,凡事都想著怎麼從別人身上占點便宜,偏偏生出來的兒子卻是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子,平日裡話不多,除了下地幹活,閒下來在家修修農具。

  村里人都說這大成一點也不像他倆,甚至還說什麼到底是不是他倆親生的。

  當初這話傳出去可把趙老摳給氣壞了,眼瞅著這大兒子一點沒繼承自己的『優良傳統』,有一陣子可沒少生悶氣。

  趙大成張了張嘴,本想勸爹娘把界石挪回去,可瞧著兩人正為占了便宜高興,話到了嘴邊,又不知該怎麼說。

  正猶豫著,孫桂芝在桌子底下輕輕碰了碰他的腿,沖他使了個眼色。

  趙大成瞧了媳婦一眼,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埋頭扒了幾口飯,就自顧自的回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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