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天才少年隕落的故事
秋冬的天黑的很快,各家各戶沒啥事的都上了炕,享受著老婆孩子熱炕頭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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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很快又被幾聲呵斥給打消。
在林耀屋裡,大炕燒得正熱,而張小亮脫得只剩一條小褲衩,整個人裹在被窩裡,只露出一個毛寸額小腦袋,像個獼猴桃。
「耀哥,求求你了,再給我講一段唄。」
林耀翹著二郎腿坐在炕沿上,低頭看了他一眼。
「哎哎哎,剛才誰說聽完退婚那段就睡?」
「俺說的是聽完那一段,又沒說只聽那一段。」
張小亮撇了撇嘴,又往他跟前鼓蛹了兩下,仰著小臉問道:「那內個叫蕭炎的後來有沒有打過那女的啊?那人家都堵到家門口欺負他了,他咋還能忍得住?」
「嗬,你還替他操上心了?」
「那當然。」張小亮氣鼓鼓地說道,
「他有本事的時候,人家咋不來退婚?現在瞧他不行了,就跑來欺負人,這不是看人下菜碟嗎?」
林耀忍不住樂了,這小亮明顯是代入了。
事情是吃過晚飯以後,李秀蘭怕張小亮一個人睡不暖和,便把他趕到了林耀屋裡。
兩個人躺下時,時間還不到七點。
而窗外已經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了,屋裡只有一盞老舊的煤油燈。
燈芯燒得有些長了,時不時冒出一縷黑煙,熏得牆皮上那塊舊煙印越發顯眼。
林耀翻了半天,只從牆角找出兩本自己以前上學的舊課本。
張小亮的性子按耐不住,一會兒問他明天還逮不逮兔子,一會兒又問他以前有沒有跟人打過架,反正讓他不得閒一會,吵得腦仁直疼。
沒辦法,他只好挑了個前世看過的小說來哄孩子。
原本只想隨便講上幾句打發時間,誰知道張小亮一聽便上了癮。
那些鬥氣、斗者之類的東西,他也聽不明白,林耀便拿電影裡的武林高手作比方。
這麼一解釋,張小亮立刻來了精神。
尤其聽說故事裡的少年原本是個天才,後來本事突然沒了,身邊的人全都變了臉,他氣得在被窩裡直攥拳頭。
講到人家上門退婚,他更是一下坐了起來。
林耀眼看牆上那道燈影越來越短,才猛然想起,自己今晚還有件事沒辦。
他索性把故事停在了這裡。
「行了,剩下的明天再講。」
「哎呀!就一點,就再講一點點。」張小亮伸出兩根手指,比出窄窄的一道縫,「耀哥,俺保證,就聽這麼一點。」
「拉到,半點也沒有。」
「那你告訴俺,他最後咋樣了。」
「你今晚要是老老實實睡覺,明天我就告訴你。」
張小亮還想在爭取一下,而林耀已經抬起手,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
「閉眼。」
「俺還不困嘛。」
「那正好,我出去把你大姨喊來,讓她陪你嘮。」林耀便作勢要起床下去。
張小亮一聽這話,趕緊縮進被窩,閉上眼睛。
「呼~哈~俺睡了。」
林耀輕笑一聲,便吹滅了煤油燈,屋裡一下便黑了下來。
只剩燈芯上那一點暗紅色的火星,閃了兩下,也跟著滅了。
屋裡漸漸安靜下來。
炕洞裡的柴火還沒有燒透,偶爾發出一聲輕微的噼啪聲。
窗縫漏進來一絲涼風,吹在林耀露在被子外面的額頭上。
他睜著眼,一點睡意也沒有。
白天地頭上的事,他始終沒忘。
那劉小花卻趁人不注意,把界石往林家這邊挪了一截,被撞見以後不但不認,反倒坐在地頭撒起了潑。
她敢這麼幹,無非是覺得林家沒人願意跟她糾纏。
林耀當時沒有爭,並不代表這事就算了。
真要當著一村人的面吵起來,劉小花能在地頭滾上一天。
跟這樣的人講道理,講到最後,多半還是一筆糊塗帳。
旁邊傳來的呼吸聲逐漸平穩。
林耀又等了一會兒,輕輕喊道:「小亮?」
張小亮沒有回應。
「小亮,起來接著聽故事了。」
被窩裡還是沒有動靜。
林耀撐起身子看了一眼。
張小亮歪著腦袋,嘴巴微微張著,已經睡熟了。
大半張臉埋在被子裡,臉蛋被熱炕烘得發紅。
林耀替他把被角往下拉了拉,免得捂住口鼻,這才輕手輕腳地下了炕。
腳剛踩進棉鞋,一股涼意便順著腳底鑽了上來。
林耀披好棉襖,沒有點燈,摸黑來到牆邊。
手電筒就放在那裡,是他白天回來以後特意檢查過的,裡面的電池是才換的
他把手電筒揣進懷裡,又緊了緊領子。
林耀披好棉襖,把手電筒揣進懷裡,又彎腰從炕底下摸出一雙舊布鞋。
這雙鞋還是以前下地幹活穿的,鞋幫上沾著不少干泥,鞋底也磨得差不多了,不過拿來走夜路倒正合適。
他換好鞋,輕輕拉開房門。
夜深了,外頭冷得很,白天還不覺得,這會兒風往脖子裡一鑽,凍得林耀直縮腦袋。
院子裡黑咕隆咚的,看來爹娘都睡了。
林耀貼著牆根,摸到了堆放雜物的小棚子裡。
白天準備的東西還在。
他蹲下身,從柴火垛後頭摸出個小玻璃瓶,瓶口塞著木塞,外頭還裹了兩層舊布。
另外還有一把刷鍋用的小毛刷,是他從家裡翻出來的,毛都快禿了一半。
林耀先把瓶子拿起來晃了晃,聽見裡頭還有小半瓶液體,這才放下心來。
「娘的,可別半路灑了。」
他把木塞往裡按緊,又用麻繩將瓶口纏了兩圈,這才連同毛刷一塊塞進棉襖兜里。
剛要起身,屋裡頭忽然傳來一聲咳嗽。
林耀嚇得趕緊蹲下。
直到等了好一會,也沒見屋裡其他的動靜,這才輕舒了一口氣。
他又朝自己屋裡瞧了一眼,見窗戶黑著,張小亮那邊也沒什麼動靜,這才貓著腰往院門走去。
木頭的大門年頭比較久了,門軸有些發澀,平時一推便吱呀亂響。
林耀沒敢直接推,而是先把門閂輕輕抽開,再托著門板往外挪了道縫,側著身子鑽出去,最後又將門慢慢帶上。
直到出了院子,他才把一直憋著的那口氣吐出來。
林耀摸了摸棉襖兜里的玻璃瓶,又回頭看了眼自家的院門,確定沒什麼動靜,便將兩隻手往袖筒里一揣,沿著村裡的土路朝東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