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破例開啟手術室,全院醫護哭濕口罩
軟糯淒切的小奶音,在空曠嘈雜的住院部大廳里驟然響起。
周圍正在排隊繳費的病患家屬、端著藥盤走過的護士,全都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齊刷刷地低頭看去。
只見光潔的瓷磚地面上,跪坐著一個瘦骨嶙峋的六歲小女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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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上套著件大得離譜的破舊褂子,腳上的草鞋早就磨穿了底,露出的腳趾頭上全是黑泥和血泡。
最讓人觸目驚心的,是她高高舉起的那兩隻小手。
原本潔白的醫用紗布,因為她一路死死摳著包袱皮,早已經被裡頭崩裂的傷口浸透,染出了一朵朵刺眼的暗紅血花!
而在那雙血手中間,正穩穩托著一個解開了一半的粗布包袱,露出裡頭整整齊齊、嶄新刺眼的十沓百元大鈔!
趙主任整個人僵在原地,低頭看著腿邊這個還沒有他膝蓋高的小糰子,眼鏡片後的瞳孔劇烈收縮。
他在骨科幹了二十年,見過無數因為湊不齊醫藥費而在走廊里嚎啕大哭的成年人,甚至見過為了錢大打出手的兒女。
可他這輩子,還是頭一回見到一個六歲的奶娃娃,用一雙爛得流血的小手,托著一萬塊錢巨款來求他保住父親的腿!
「這……這是哪來的錢?這孩子的手是怎麼回事?」
趙主任聲音發緊,趕緊彎下腰,雙手托住雲朵的胳膊想把她扶起來,生怕再碰著她手上的傷口。
旁邊的護士長也驚呼一聲圍了過來,看著雲朵額頭上磕破的血痂和滿身的草屑,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雲朵卻死活不肯起來,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大顆大顆的眼淚砸在趙主任的白大褂上。
「醫生叔叔,你不收錢,雲朵就不起來!這是雲朵今天早上去老林子深處挖何首烏和山藥換來的錢,一分都沒亂花!」
「爸爸說過,他沒有腿就不能帶雲朵趕山了,弟弟還沒滿月,爸爸不能沒有腿呀!」
站在後頭的村長周德順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捂著臉嚎啕大哭起來,把雲朵這兩天怎麼進山挖雞樅、怎麼為了救爹提著刀闖老林子、把十根手指頭刨得血肉模糊的事,斷斷續續地全吼了出來。
大廳里一片死寂。
緊接著,排在繳費窗口前的一個中年婦女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老天爺啊,才六歲的娃娃啊!進老林子挖藥救爹,這得受多大的罪啊!」
「看看那雙手,指甲蓋都劈了,我一個大老爺們看著都心肝顫,這孩子剛才一路抱過來,連聲疼都沒喊啊!」
「大夫!求求你們快收下吧!這麼有孝心的孩子,老天爺都得給她爸留條活路啊!」
周圍幾十個家屬和病友紛紛紅了眼眶,七嘴八舌地幫著求情,幾個年輕的小護士更是背過身去,眼淚直接哭濕了臉上的口罩。
趙主任托著那沉甸甸的一萬塊錢,只覺得這十沓鈔票燙手的厲害,重得像是有千斤分量。
他深吸了一口氣,眼底一片通紅,猛地轉過身,衝著旁邊的護士長厲聲下令。
「護士長!立刻去拿我的印章,以骨科主任的名義向院長辦公室打特批報告!」
「把這一萬塊錢先交進住院部帳戶當首期定金,剩下的費用我個人先做擔保!馬上通知手術室準備,半個小時後,我親自給32床周老三做第一期清創保腿手術!」
「是!我這就去辦!」
護士長抹了一把眼淚,接過錢轉身就往收費窗口狂奔。
雲朵愣愣地看著趙主任,缺了門牙的小嘴張了張,眼淚還掛在長長的睫毛上。
「醫生叔叔……你不鋸我爸爸的腿了嗎?」
趙主任蹲下身,伸出溫熱的大手,輕輕摸了摸雲朵枯黃的小揪揪,聲音沙啞卻無比溫和。
「不鋸了。叔叔向你保證,只要有你這麼勇敢的小雲朵在,叔叔拼了命也會把你爸爸的腿給接好!」
「謝謝醫生叔叔!醫生叔叔是大好人!」
雲朵破涕為笑,重重地磕了個頭。
在護士的帶領下,一行人快步來到了三樓的重症觀察病房外。
正巧,護士剛給裡頭的周老三換完退燒點滴,推門走了出來。
雲朵踮起腳尖,順著門縫往裡頭看了一眼。
病床上,那個平時能把她高高舉過頭頂、像大山一樣壯實的爸爸,此刻正臉色灰敗地躺著,嘴唇乾裂起皮,一條右腿被高高吊在鐵架子上,纏著厚厚的滲血繃帶。
「爸爸……」
雲朵心疼的小胸口一抽一抽地疼,邁著小短腿輕輕跑到病床邊,趴在床沿上,把沒受傷的小臉蛋貼在爸爸冰涼的手背上。
似乎是感受到了女兒身上的溫度,昏迷了一整天的周老三眼皮劇烈地顫抖了兩下,緩緩睜開了渾濁的眼睛。
「雲……雲朵?」
周老三聲音虛弱的像遊絲,可當他偏過頭,看清女兒臉上劃破的血痕,還有那兩隻纏著滲血紗布、高高腫起的小手時,這個在工地上摔斷腿都沒掉過一滴淚的鐵骨漢子,眼珠子瞬間充血通紅!
「你的手……你的手咋弄成這樣了?!誰帶你來的?!」
周老三激動得渾身亂顫,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吊著的傷腿劇烈晃動,疼得他滿頭冷汗。
「爸爸別動!雲朵不疼的!」
雲朵趕緊伸出包成粽子的小手去按爸爸的胸口,笑得眉眼彎彎,獻寶似的大聲說道。
「爸爸,我在山上挖到大何首烏和山藥啦!賣了一萬塊錢呢!醫生叔叔已經收下錢了,馬上就給你做手術,你的腿保住啦,以後還能帶著雲朵和弟弟去趕山!」
周老三聽著村長在旁邊哽咽著解釋完來龍去脈,死死盯著女兒那雙血跡斑斑的紗布小手,喉嚨里發出一聲野獸般絕望又心碎的悲鳴。
他伸出顫抖的大手,想要摸摸女兒的臉,卻又怕自己弄疼了她,最後只能狠狠一巴掌扇在自己臉上,痛哭失聲。
「是我沒用!是我這個當爹的沒用啊!竟然要我六歲的閨女拿命去林子裡給我換錢啊……」
病房內外哭成一片。
就在這時,換好綠色手術服的趙主任推門走了進來,身後跟著推著手術平車的護士。
趙主任看了一眼抱頭痛哭的父女倆,摘下口罩,神色凝重地看向村長周德順和雲朵。
「把病人推去手術室吧。不過老鄉,有句話我必須提前跟你們交底。」
「這一萬塊定金醫院破例收下,今晚就推進手術室清創保腿,可剩下的四萬塊,醫院先墊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