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狂風暴雨掀屋頂,六歲糰子夜闖黑山崖


  山裡的風硬得嚇人。狂風卷著炸雷,嗷嗷叫著往老周家那間爛草房上撞。

  咔嚓!

  頭頂上的老房梁一陣亂晃。屋頂上糟爛的乾草直接被扯開老寬一個大窟窿,碎草沫子被風卷得滿天飛。

  大雨跟著就砸下來了。

  豆子大的雨點子兜頭潑下來,正好砸在剛睡著的雙胞胎被角邊上。

  啪嗒!啪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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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泥水濺到臉上,兩個還沒滿月的奶娃娃被凍得一個激靈,扯著脖子哇哇大哭。

  「兒啊!」

  劉氏嚇得魂都沒了,顧不上肚子還疼,手腳並用地往竹床那邊撲。

  屋頂上的口子越吹越大,黃泥水順著發黑的椽子直往下淌,泥地上眨眼就積起好幾個水窪。

  院壩里的杏花和雲朵也慌了手腳。

  「快!先把木耳和靈芝搬進去,淋了雨全得糟蹋!」

  杏花尖叫了一聲,幾個人手忙腳亂地撲過去,連抱帶拽,硬是把兩大篩子木耳和四朵野靈芝全挪到了堂屋灶台底下。

  把杏花打發回家關門窗,屋裡頭已經徹底漏成了篩子。

  裡屋漏得最厲害,三道水溜子直挺挺往地上砸。

  「盆!快拿盆來接!」

  奶奶急得滿頭白髮亂晃,摸黑在屋裡翻找。

  破塑料盆、缺口瓦罐、餵豬的木桶,連吃飯的粗瓷大碗全給扒拉了出來,床頭床尾擺得到處都是。

  噹噹!哐啷!

  水點子砸在瓦罐里亂響,聽得人心裡直發慌。

  雨太急,盆子眨眼功夫就滿了,涼水四處濺開。

  竹床全濕透了大半拉。

  劉氏把兩個孩子緊緊抱在懷裡,弓著後背去擋天上漏下來的雨絲,順手把家裡那床舊破被子裹在娃身上。

  涼水順著後脖頸子往裡灌,凍得她嘴唇發青。剛生完娃沒緩過來的身子骨哪頂得住這個,喉嚨一癢,咳得整個人直打戰。

  「咳咳!咳咳……媽,這床不能睡了,兩個娃的凍出毛病來……」

  劉氏咳得滿臉是淚,縮成一團護著胸口的娃,渾身抖個不停。

  奶奶端著接滿水的大瓦罐去門口倒,腳下一滑,差點磕在門檻上。

  老太太抓著土牆,看著滿屋子嘩嘩流的爛泥湯,再看看床上凍得直哼唧的孫子,拍著大腿哭出了聲。

  「造孽啊!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黑燈瞎火地下大雨,上哪找草補頂子啊,這是不給人活路啊!」

  角落裡,六歲的雲朵蹲在灶坑邊,拿小身子擋著篩子上的黑木耳。

  聽著弟弟發顫的哭聲,聽著媽媽咳得上氣不接下氣,小丫頭抬頭盯著頭頂那個黑洞洞的大風口,咬緊了嘴唇。

  不能再漏了。

  媽媽剛生完弟弟,身子虛,弟弟也還那么小。真要全病倒了,在山裡挖再多寶貝也沒用。

  爸爸還在醫院躺著,家裡沒男人,她得頂上來。

  雲朵腦瓜子飛快地轉。

  有了。

  今天下午在後山崖壁下頭采木耳那會兒,旁邊崖根下長著好大一片厚草葉子,山里人叫油毛氈草,拿來蓋棚子最遮水。

  爛胡桃木邊上的老樺樹林裡,地上還散著好幾塊掉落的大樺樹皮。

  那玩意兒又厚又硬全是油,比塑料布還頂事。搬幾張樹皮和草回來壓在屋頂上,拿石頭一砸,雨水就進不來了。

  地方就在村尾後頭,下午剛走過,摸著黑也能找過去。

  雲朵一點都沒猶豫,貓著腰從灶台後頭鑽了出來。

  屋裡暗得很,奶奶忙著擦火柴點燈,媽媽在床上低頭哄娃,誰都沒顧上瞅她。

  雲朵輕手輕腳蹭到門邊上。

  她重新把那個爛化肥袋套在腦袋上。

  手上的塑膠袋繩子還沒解開,她抓過門後的藥鋤,又扯了根捆柴火的麻繩塞進懷裡。

  小丫頭深吸了一口氣,咬住牙,趁著半空一道白晃晃的閃電划過去,拉開門栓,撒開兩根小短腿就鑽進了外頭的大雨里。

  轟隆!

  頭頂上滾過一聲炸雷,震得人耳朵生疼。

  外頭的風比屋裡還凶,颳得籬笆晃來晃去。大雨點子砸在臉上,疼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院裡的爛泥沒過了腳脖子,鞋子早灌滿了水,沉得要命。

  雲朵頭都沒回,小手死死拽著化肥袋的角,弓著身子,硬頂著大風衝出籬笆門,一頭扎進後山的黑影子裡。

  屋裡頭,奶奶終於把煤油燈給點上了。

  「雲朵,快過來烤火,別凍著了……」

  老太太端著黃油燈轉過頭,灶台邊除了木耳和靈芝,哪還有娃的影子?

  敞開的堂屋門呼呼往裡灌風,差點把剛點著的油燈吹滅。

  奶奶心頭一跳,端著燈跌跌撞撞奔到門口往外照。

  天上閃電猛地一亮。

  暴雨地里,套著白色化肥袋的小不點,正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後山老林子那邊硬跑,轉眼就要看不見了。

  老太太嚇得魂飛魄散,手裡的煤油燈噹啷一聲砸在門檻上,油潑了一地。

  奶奶冒雨衝到門口哭喊:「朵兒快回來!夜裡進山會被山洪沖走的啊!」

  風大雨大。

  狂風卷著暴雨,小丫頭的嗓音剛冒頭就給吹沒了。

  院門口,七十二歲的奶奶讓迎面灌進來的風嗆得直咳嗽,老淚混著雨水順著臉上的褶子淌。

  老太太死死摳著門框,瞅著那個套著化肥袋的小不點一頭扎進黑乎乎的山道,急得直捶胸口。

  這可咋整啊!

  下這麼大的暴雨,山溝子裡的水早漲滿了,村裡的大壯漢這時候都不敢摸黑上山,她家朵兒才六歲!

  裡屋竹床上,劉氏聽見婆婆喊,抱著兩個奶娃拼命探出半個身子,眼珠子全紅了。

  「媽!你說啥?雲朵上山了?」

  「咳咳……快把她追回來啊!外頭打著雷呢,她手上傷還沒好,摔下山崖可咋辦!」

  劉氏哭得嗓子都啞了,恨不得拿刀剁了自己這雙動彈不得的爛腿。

  自己咋就這麼沒用,連累六歲的親閨女為了補個破屋頂,冒著這麼大風雨去拼命!

  後山坡上早被大水沖成了爛泥灘。

  雲朵在風裡晃晃悠悠的,跟根小草沒兩樣。

  嘩啦啦!

  泥水順著陡坡往下沖,直接沒過了小腿肚。

  破草鞋叫爛泥死死吸住,每走一步,都得使出吃奶的勁拔腳。

  「呼……呼……」

  雲朵大口喘氣,涼水順著化肥袋的破口子灌進脖頸,凍得牙齒打架。

  不能停。

  一步都不能停!

  屋頂漏了那麼大一個洞,媽媽月子還沒坐完,剛才咳成那樣,要是澆上一整夜冷水,媽媽跟兩個小弟准得沒命。

  還有醫院裡躺著的爸爸,趙醫生還在等她湊齊四萬塊錢動手術呢!

  「雲朵是當姐姐的,雲朵不怕黑,一點都不怕……」

  小丫頭咬緊豁了口的牙,一邊給自己打氣,一邊手腳並用往紅松林後頭的背風崖爬。

  剛爬上一道陡坡坎子,上頭嘩的一下衝下來一截爛樹枝。

  泥水狠狠撞在小腿上。

  雲朵腳底打滑,身子一歪,整個人直接仰面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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