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摔滾泥坡血肉糊,奶娃怒吼震山靈


  「啊——!」

  坡太陡,旁邊連根能拽的草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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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朵順著泥坡骨碌碌往下跌,翻出去五六米遠。

  後背結結實實撞在一截老樹根上,疼得直抽冷氣。

  眼瞅著底下就是又深又急的排水溝,雲朵手忙腳亂地往地上亂抓。

  咔嚓!

  兩隻套著塑膠袋、纏著紗布的小手,正好按在一堆碎石稜子上!

  尖石片一下子劃爛了塑膠袋,切開濕透的紗布,扎進掌心沒長好的嫩肉里。

  血跟著泥水冒出來,兩隻手心全爛了。

  身子總算剎住了,雲朵仰面躺在冰涼的泥窩子裡。

  鑽心的疼從指頭和手心往上頂,疼得她渾身直抖,整個人縮成了一團。

  「嘶……好疼……」

  雲朵把帶血的小手抬到眼前。

  借著天上的光,看著手心翻開的皮肉和扎進去的碎石子,眼淚一下子在眼眶裡轉悠。

  她才六歲。

  村里同歲的小娃,這會兒早在爹媽被窩裡嚼炒豆子了。

  可她這雙手,前天刨雞樅磨爛了,昨天摳何首烏把指甲蓋掀了,今天又讓碎石頭扎的見血。

  太疼了,吸口氣都帶著血腥味。

  林子裡黑黢黢的,大樹被狂風扯得亂晃,跟要吃人似的。

  四周全是雷聲跟水響,連個人影都看不著。

  害怕,又覺得委屈,雲朵張開嘴,眼看就要哭出聲。

  可眼淚剛到眼角,她腦子裡猛地想起爸爸在病房裡自己扇自己的耳光,想起媽媽用後背護著弟弟咳嗽的樣子。

  她要是坐在這兒哭著不敢走,誰去割油氈草補房頂?

  誰去挖藥保住爸爸的腿?

  「不哭!爸爸說過,流血不流淚,哭鼻子是沒用的小狗!」

  雲朵使勁抽了抽發紅的小鼻子,抬起胳膊,拿袖口在臉上胡亂一抹,硬把眼淚給憋了回去。

  她咬著牙,不管手心火燒一樣的疼,拿手肘撐著爛泥地,晃晃悠悠地從泥坑裡爬了起來。

  小丫頭拍了拍化肥袋上的爛泥,仰起滿是泥水印子的小臉,衝著頭頂黑沉沉的大山,扯開嗓門喊:

  「我不怕你!你下再大的雨我也不怕!

  我爸爸還在醫院裡等我救命!

  我媽媽和弟弟還在家裡等我補屋頂!

  你休想攔住我——!」

  嗓門雖然稚嫩,帶著沙啞,可透著一股狠勁,直直頂著風雨衝上去。

  剛喊完,頭頂滾動的烏雲就像讓人扯開了一道口子。

  轟隆!

  一道炸雷猛地劈下來!

  刺眼的白光把林子照得透亮,四周全是糊味。

  地面晃悠了一下。

  借著雷光,雲朵看得清清楚楚,前頭不到二十米遠的崖根下,躺著一截粗得不像話的倒木。

  那樹幹得四五個人才能抱住,焦黑一片,還冒著絲絲白汽。

  雲朵借著雷光往前湊了幾步,猛的停下腳,嘀咕了一句:

  「那根被雷劈黑的木頭上,怎麼有一團像傘一樣的金光?」

  雲朵眼睛瞪的溜圓,連掌心裡火燒一樣的疼都給忘了。

  說來也怪,剛才那道炸雷劈下來之後,原本跟天塌了一樣的大暴雨,跟被人掐住了脖子似的,一下就弱了下去。

  呼嘯的山風慢慢平了,暴雨變成了毛毛細雨,黑沉沉的林子裡透出一點點暗淡的亮光。

  雲朵抬手在肩膀上蹭了蹭,擦掉糊在眼皮上的泥水。

  兩條小細腿裹著黃泥,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崖根底下那棵老倒木挪。

  那樹樁子大得嚇人。

  樹幹足有村口大水碾子那麼粗,不知道在崖底下躺了多少年,樹皮裂開一道道深槽。

  剛才那道雷不偏不倚,正正砸在枯樹肚子裡,把原本合著的樹身硬炸開一道三尺多寬的焦黑大豁口。

  黑木炭上淌著泥水,滑得很。

  雲朵不敢用爛了的手心碰,撅著屁股,拿胳膊肘和膝蓋死死頂著木頭,連滾帶爬地扒住樹幹,探著小腦瓜往豁口裡頭看。

  離著那道黑豁口還有半尺遠,一股怪異的香味猛地鑽進鼻子裡。

  那味兒太好聞了。

  沒有何首烏的泥腥氣,也沒有下午那四朵紅靈芝的苦木頭味。

  那是股帶著暖意的老檀木香味,硬生生把周圍的糊味和爛泥臭全沖沒了。

  雲朵吸了兩口,剛才淋雨凍透的涼氣直接散了大半,連手心扎破的爛肉都沒那麼鑽心的疼了。

  「好香呀……」

  雲朵趴在木頭邊上,把小腦袋湊到黑洞洞的樹腔前一瞅。

  這一瞅,她整個人直接愣在當場,缺牙的小嘴張得老大。

  樹肚子正中間根本沒被雷劈壞。

  爛成金沙一樣的樹心裡頭,穩穩噹噹長著一簇大靈芝。

  跟下午在爛胡桃木底下撬出來的紅靈芝完全不一樣。

  這朵菌蓋能有大湯碗口那麼大,厚敦敦的像個玉盤子,通體發紫發黑,皮底下還透著一股溫潤的金光。

  尤其是菌蓋邊上一圈,金黃色的花紋一圈疊著一圈,在黑乎乎的樹洞裡自己發著光,活脫脫就是一把紫金小傘。

  「哇……會發光的大蘑菇!」

  雲朵憋住氣,小心臟在胸口裡撲通撲通亂跳。

  她縮著手心,只伸出右手那根沒擦破皮的小指頭尖,輕輕在那傘蓋上碰了一下。

  涼,硬,跟塊小石頭疙瘩一樣結實。

  指尖剛挨上去,傘蓋邊緣掛著的一顆水珠子骨碌滾下來,正好砸在她手背劃破的血口子上。

  傷口處猛地一陣酥麻,清清涼涼的。

  雲朵眨巴著大眼睛,腦子裡突然跳出以前冬天烤火的時候,爸爸抱著她講過的趕山老話。

  那會兒爸爸抽著旱菸,滿臉嚮往地說:

  「朵兒,山里最值錢的可不是老山參。要是千年老樹叫天雷劈了,借著雷火氣長出來的雷擊紫金芝,那才叫真正的神物!」

  「老人傳下來的話,那東西長在焦樹肚子裡,金邊紫蓋,硬得跟鐵一樣,香氣能飄半座山。那是能活命的神藥,骨頭摔斷了、肉爛了,哪怕就剩一口氣吊著,喝上一口金芝湯,骨頭茬子都能自己長好!」

  那時候爸爸還笑著揉她的腦瓜頂,說這種寶貝幾百年也見不著一回,真要是誰撿著了,城裡的大老闆拿大麻袋裝錢都搶著要。

  「雷擊紫金芝……能長骨頭……」

  雲朵小聲念叨著,烏溜溜的眼睛一下亮了起來,滾燙的淚水又在眼眶裡打轉。

  真讓爸爸說中了。

  山神爺爺肯定是聽見她剛才喊的話了。

  知道爸爸在醫院裡摔斷了腿,家裡還欠著四萬塊的手術錢,這才落了一道大雷,劈開老樹送來神藥救命。

  有了這朵金芝,去回春堂孫爺爺那兒能換好些錢,還能切一小片給爸爸燉湯喝。

  爸爸喝了湯,斷了的骨頭就能快點長攏,再也不用受罪了。

  「謝謝山神爺爺!謝謝老天爺!」

  雲朵身子抖得厲害,也顧不上樹皮上的黑灰爛泥了,趴在木頭上重重的磕了三個響頭。

  她抬袖子把臉上的淚抹乾淨,從腰裡摸出周老獵戶給的短柴刀。

  胳膊肘死死架在樹沿上,大半個身子探進洞裡,抓著刀就要順著底下的老樹心把金芝整朵撬出來。

  可就在雲朵剛把小手伸向靈芝根部,突然縮了回來:「不行,老爺爺說過,傷了幼芽山神會生氣的,我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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