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小花貓踩凳補頂,惡伯堵門


  五金雜貨鋪的劉老闆從櫃檯後探出半個身子,低頭一瞧,樂了。

  櫃檯前站著個還沒算盤高的小丫頭,兩隻小手包著厚厚的白紗布,正踮著腳,把一張嶄新的百元大鈔舉過頭頂。

  跟進來的街坊老張叔哈哈一笑,拍著大腿幫腔。

  「老劉,你可別小看這娃,這是咱們周家村的雲朵,剛在路口把三筐野地瓜泡賣給省城遊客,轉眼就掙了一百二十塊現錢!」

  「真的假的?那野沙果今年這麼俏?」

  劉老闆瞪圓了眼睛,又多看了雲朵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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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可是二零二六年,城裡人就認純天然的野貨,人家省城大老闆說了,這野地瓜泡比八十塊錢一盒的進口藍莓還金貴!」

  旁邊跟來看熱鬧的李大娘嘖嘖稱奇,眼裡的羨慕藏都藏不住。

  「瞧瞧人家雲朵,才六歲就能掙錢給家裡買防雨布修屋頂,我家那七歲的孫子,早上為了搶根火腿腸還在地上打滾,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劉老闆看著雲朵手上的滲血紗布,心裡一軟,麻利的從貨架最底層拖出一卷深藍色的加厚牛津防雨油布。

  「小雲朵,叔給你裁十米長、四米寬的特厚防雨布,再送你兩捆粗麻繩,原本要收九十五,叔只收你八十塊!」

  「謝謝叔叔!」

  雲朵接過找回來的二十塊錢,塞進貼身小布兜里。

  劉老闆把十米長的防雨布折好,看著也有十來斤重,忍不住勸道:

  「丫頭,這油布沉,往房頂上拉更費勁,要不叔幫你喊街口的老王瓦匠去你家搭把手,請個小工上房頂,給個百八十塊工錢就成。」

  雲朵連忙搖頭,頭頂的兩個塑料繩小揪跟著晃。

  「不用啦叔叔,請瓦匠爺爺要花好多錢,我爸爸在醫院裡每天都要用消炎藥,這錢得省下來給爸爸治腿,我自己就能爬上去補!」

  周圍幾個趕集的鎮民聽得直吸鼻子,紛紛豎起大拇指。

  「老周家這閨女真是來報恩的,太懂事了!」

  雨過天晴,山裡的太陽一露頭,泥路就開始冒白汽。

  小小的身影扛著十米長的厚防水油布,搖搖晃晃走回破敗的小院。

  杏花本來搶著要全背在自己身上,可她背上還背著三個疊在一起的竹筐和兩捆粗麻繩,雲朵說什麼也不同意,非要自己分擔一頭。

  一長條藍色油布前頭架在杏花腰上,後頭壓著雲朵瘦弱的小肩膀。

  村口大槐樹下,幾個正在納鞋底的嬸子瞧見這一幕,手裡的針線全停了。

  「哎喲喂,那不是雲朵嗎?真買上大油布回來了!」

  「昨晚那場暴風雨把老周家屋頂掀了半邊,我還當她們今天得去借宿呢,沒想到這六歲的小丫頭一早就把補房頂的東西全置辦齊了!」

  「你們瞅她那小身板,走路卻穩當得很,老周家有這娃撐門面,往後的日子准能紅火!」

  聽著滿村人的誇讚,雲朵沒驕傲,邁著沾滿黃泥的小短腿,哼哧哼哧跨進了自家籬笆院。

  堂屋門口,七十二歲的奶奶正拿著破笤帚掃院裡的積水。

  一抬頭瞧見孫女肩膀上壓著那麼厚一卷油布,老太太手裡的笤帚啪嗒掉在地上,眼淚一下涌了出來。

  「我的小祖宗哎!這麼沉的東西你咋往肩膀上扛,快放下來,小心壓壞了骨頭!」

  奶奶跌跌撞撞跑過來,和杏花一起把油布卸在乾燥的石階上。

  老太太摸著雲朵肩膀上被壓出的紅印子,心疼地直抽氣,淚珠往雲朵衣領上砸。

  「都怪奶奶沒用,老骨頭爬不動房頂,讓你這麼點大的娃去鎮上受這份累……」

  「奶奶不哭,雲朵力氣大著呢!」

  雲朵仰起小臉,露出一口缺了門牙的白牙,笑得眉眼彎彎。

  她轉身跑到牆角,吃力地拖出一張三條腿長、一條腿短的舊木凳。

  「雲朵,你搬凳子幹啥?快歇著,姐爬上去鋪!」

  杏花擦了把汗,伸手就要去解麻繩。

  「杏花姐,你個子高,身子重,踩在房檐邊上的爛椽子上容易踩塌了。」

  雲朵拍了拍自己乾癟的小胸脯,眼睛亮晶晶的。

  「我才二十多斤,踩在上面輕得很!我在上頭拉油布,杏花姐和奶奶在底下幫我拽繩子壓石頭,咱們三個人一塊干!」

  老房子的後檐矮,緊挨著半人高的土院牆。

  雲朵把舊木凳往土牆根下一塞,底下墊了兩塊平石頭,小腳丫往凳面上一踩,手肘撐著牆頭,哧溜一下翻上院牆,順著昨晚架好的木梯爬上屋頂。

  昨晚鋪上去的樺樹皮被早上的日頭一曬,邊角已經有些往上卷了。

  房樑上全是陳年的黑鍋灰和爛草屑。

  雲朵包著白紗布的小手不能使勁抓握,就用手肘和膝蓋頂著瓦片椽子,把系在油布一頭的麻繩咬在嘴裡,一點一點往房脊樑上爬。

  「唔……杏花姐,把左邊那頭往上送一送!」

  小丫頭鬆開嘴,扯著小奶音往下喊。

  汗水順著她的腦門往下流,她抬起胳膊肘在臉上胡亂一蹭,白淨的小臉上立刻多了三道黑乎乎的鍋灰印子,鼻尖也沾了一團黑炭灰。

  底下的杏花扶著門框站著,仰頭看著房頂上爬來爬去的小身影,再看看女兒滿是灰的小臉,又想笑又想哭,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

  「朵兒,你慢點,抓穩了房梁啊!」

  「媽媽放心,穩著呢!奶奶,拉緊右邊那根麻繩,系在老棗樹樁子上!」

  雲朵坐在屋脊正中間,大聲指揮著。

  嘩啦——!

  隨著杏花和奶奶一起發力,十米長的深藍色加厚防雨布徹底展開,把茅草屋頂從頭到尾罩得嚴嚴實實。

  雲朵在屋頂上爬了三個來回,把四角和中間的八根粗麻繩全穿進油布的鐵扣眼裡,再垂到房檐底下。

  杏花搬來十幾塊三四十斤重的青石塊,和奶奶一起把繩頭綁在巨石和樹樁上,拉得繃緊筆直。

  山風吹過來,厚實的牛津油布一動不動,半點風也透不進去。

  「補好啦!咱們家再也不會漏雨啦!」

  雲朵站在房檐邊的高牆上,看著腳下平整結實的藍屋頂,心裡一陣歡喜,兩條小短腿高興地直蹦。

  從今往後,不管外頭刮多大的風、下多大的雨,媽媽和兩個小弟弟都能在屋裡睡個暖和覺了。

  等她順著木梯滑下來,奶奶一把將這個滿臉黑灰的孩子摟進懷裡,用帕子輕輕擦著她鼻尖上的黑灰,哭得老淚縱橫。

  「好孩子,咱們老周家這破房頂,全靠你這兩隻小手給撐起來了啊!」

  日頭越升越高,院壩里曬得暖洋洋的。

  杏花趁著好天氣,把昨晚收在灶台底下的兩大竹篩子黑木耳和四朵野赤芝全端出來,架在院角的木架上暴曬。

  經過一夜通風,那些胡桃木老伏耳邊緣微微收緊,烏黑油亮,旁邊四朵赤芝紅得發紫,菌香和藥香順著風飄出了籬笆院。

  路過院門口的王嬸子聞著味兒探進頭來,一眼瞅見竹篩里的東西,驚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的老天爺,周大娘,這木耳和靈芝也是雲朵從老林子裡弄回來的?」

  王嬸子走進院子,伸長脖子瞅了半天,眼珠子都快貼到竹篩上了。

  「前陣子我娘家侄子在縣城干山貨電商,特意回村收過一回貨,現在純野生的胡桃木老伏耳在城裡賣瘋了,乾貨一斤就得三百多塊錢!還有這巴掌大的野生赤芝,藥店裡一朵就要上千塊!你們這一院子山貨,少說值個三四千塊錢啊!」

  奶奶聽得滿臉喜色,拉著雲朵的小手直念佛。

  「都是雲朵這孩子拿命換回來的,等曬乾了送去鎮上,她爸後面的藥費就能再添上一大筆了!」

  小院裡暖風習習,屋頂藍布嶄新,篩子裡的山貨泛著光,裡屋的雙胞胎弟弟也安安穩穩地哼唧著。

  雲朵摸了摸懷裡貼身藏著的那朵雷擊紫金芝,心裡甜滋滋的。

  可還沒等她喝上一口奶奶倒的溫水,砰的一聲巨響,院門再次被粗暴砸開,大伯娘帶著遊手好閒的大伯堵在門口:「聽說你們賣野地瓜發了大財?先把欠我們家的五百塊老帳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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