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花魁要單獨聽你說
偏屋裡沒有外人,沈夜兩手一攤:
「回總管,昨晚小的把木匣送到後山,可雲市那頭驗過牌後,指名說『下次換人不認,還找小的』,硬把牌退了回來。這牌小的不敢私留,也不敢私交,要不,您跟雲市打個招呼再取?」
前晚趙德柱親口交代過「接頭人不認牌只認暗語」,沈夜反手就把這條規矩推回給雲市,把球踢了回去。
趙德柱眯起眼,放下手裡的茶盞:
「你倒會拿人壓我。」
煉肉境的氣血沉沉壓下,趙德柱抬手正要當場發作。
「沈公子,小姐請您上樓。」
門外迴廊下,青棠的聲音不緊不慢插了進來。
趙德柱的手停在半空,臉上的怒意換成狐疑:花魁一大早點名見一個一等雜役,他這個替柳含煙打理坊務的總管竟事先毫不知情。
他盯著地上的沈夜看了兩秒,冷哼一聲揮了揮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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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上去伺候吧,別讓姑娘久等,牌的事等你下來再說。」
「謝總管。」
沈夜低頭退出偏屋,脊背全是冷汗,心裡卻給青棠記了一筆:她傳的話,每一句都到的這麼巧。
上五樓前,在樓梯口的廊角,面板準時刷出第二十天的三條【每日天機】:
【消息一:千機塢乃是二百年前覆滅的機關宗門,淵盟線索指向的『天大的寶地』就是它的遺址,傳聞裡頭藏有機關鷂,亂星針,地火雷珠三件重寶。】
【消息二:血煞教教主殷無常在青雲觀一役未死,重傷匿於黑山城外,正暗查私生子雷豹『拒捕格殺』一案的疑點,血煞教餘孽已開始盯上醉仙坊。】
【消息三:西北礦區何總管將於兩日後如期赴黑風寨剿匪,黑風寨經營多年,窖藏驚人——黑山城地面上能發大財的路子,明面上只有這一條。】
看完這三條,沈夜深吸了一口氣。
千機塢和黑風寨這兩條發大財的路子有了著落,可殷無常沒死還在暗查雷豹的死因,一旦查清六扇門是拿假屍結的案,查到他沈夜頭上只是時間問題。
財路,殺身之禍,還有五樓這道關,三件事全壓在了這一兩天裡。
沈夜收起面板,整了整衣襟,邁步上了五樓暖香閣。
屋裡水墨山水屏風依舊立在正中,靠窗白瓷瓶里的雲鶴蘭剛換了新水。
沈夜剛站定行禮,屏風後柳含煙第一句就挑明了:
「昨夜青雲觀後山,我看見你了。」
沈夜不跪不慌,先把昨晚親眼所見挑能說的交了半份投名狀:
「回小姐,小的昨夜奉趙總管之命去後山送匣子。小的到的時候,六扇門四十八人封山,殷無常被信號箭釘在半山,雲市兩個戴儺面的人想跑,被小姐的琴音截了回來。」
他頓了頓,低頭補上一句:
「小的當時只想活著把差事辦完,多看一眼都是多餘的,交完差就下山了。」
屏風後沉默了幾息,柳含煙才再次開口:
「那你今日來,是怕我殺你滅口,還是有話要說?」
沈夜垂下眼帘:
「小的來送兩條命——您的,和我的。」
他抬起眼掃過屏風側面的青棠,聲音很穩:
「青棠和屠九斤的事,小的只想說給小姐一個人聽。」
屏風後三息沉默:
「青棠,你先下去。」
「是,小姐。」
青棠福身退下,經過沈夜身邊時連眼角都沒抬一下,反手輕輕帶上了房門。
等腳步聲走遠,沈夜往前兩步壓低聲音,把昨天前兩條天機和盤托出:
「小姐身邊的青棠,是千妝閣的釘子,混進醉仙坊三年,目標是小姐身上的壽元與《紫府授命經》大成之機;四捕頭之首屠九斤進黑山城前另接了京城大人物的私令,要秘密將小姐活捉帶回,盯梢任務只是遮掩。」
至於第三條「太陰教教主八月十五生辰奪壽」,沈夜掐掉沒說,死死扣在手裡當保命底牌。
說完這兩條,他抬起眼看向屏風:
「小的若有半句虛言,任小姐處置。」
錚!
柳含煙十指猛的一撥,一道凝若實質的凌厲琴弦氣勁橫掃過來,死死抵在沈夜喉結上,聲音發顫:
「青棠自小跟著我三年!官差是我請來的幫手!你再胡說」
冰冷的氣勁貼著皮膚,沈夜喉結滾動了一下,目光卻半點不閃:
「小姐信不信,查一查就知道。小的若胡說,願被刀斧加身。」
暖香閣里靜的落針可聞。
柳含煙隔著屏風盯了他十幾秒,抵在喉頭的琴弦氣勁終於緩緩收了回去:
「念在你這幾日的雲鶴蘭和雪嶺話本上……你走。以後不必再上五樓。牌的事我跟德柱說,你留著吧。」
「謝小姐不殺之恩。」
沈夜行禮退出,走到樓梯口被風一吹,才發覺後背已經濕透了。
她沒查證前不會動青棠,但一定會起疑;自己這條命暫時拴在她「還沒死」上,而雲市牌由她出面壓下,雲市線的鑰匙也徹底保住了。
下午回到東頭單人小屋,沈夜閉門趕《青囊藥典》的錄入,靠著18點精神每秒十八字的速度,一下午把進度從兩成推到了四成上下。
等到這部藥典徹底吃透,他就能去濟世堂找岑無咎正式學開爐煉丹之術了。
傍晚下線回到現實404宿舍,他先找室友打探龐四海的動靜。
人已經順著廢工棚出了營區,園區巡邏隊到現在還沒發現少人。
借著去水房洗飯盒的空當,他順路去一樓醫務室窗外看了一眼那個送餐人。
女孩被打斷的右腿綁著木夾板,人醒著,隔著玻璃看見他,蒼白的臉上露出一點笑意,抬手比了個「沒事」的手勢。
沈夜微微點頭,轉身回了四樓。
這條線目前還是潛伏著的,但是總有浮出水面的一天……
眼看月底將近,寢室里因為三千五百兩巨債和生存指標,氣氛一天比一天焦躁,幾個室友連說話都帶著火氣。
沈夜把寫好的幾道拿手食譜方子和兩顆水果糖包好,塞進枕頭邊,留著等那個真愛粉傷好回來時當謝禮。
夜深人靜,沈夜盤腿坐在現實床板上練功。
忽然胸口一疼,像被什麼尖東西狠狠頂了一下!
當初周景明提醒過,下線時遊戲裡的身體一旦受擊,現實肉身會第一時間產生感應!
他霍然跳起抓過頭盔戴上——上線睜眼的瞬間,一張熟悉的臉近在咫尺!
被關了五天柴房,今早才剛放出來的霍鐵山,眼窩凹陷,滿眼血絲,雙手死死攥著護院佩刀正往下扎,刀尖抵在他胸口皮膚上,進不去分毫!
霍鐵山死死盯著刀尖,聲音都劈了:
「你……為什麼?!我這口百鍊刀……為什麼切不開你的皮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