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一夜三千兩
下午兩點,黑水園區四號樓三樓。
走廊盡頭那間堆雜物的屋子被清空了,鐵門就那麼敞著。
門口站著四個荷槍實彈的守衛。
十幾個被點到名的玩家靠牆站成一排,挨個被叫進去對帳。
屋裡問的根本不是玩家現在攢了多少文錢,問的是在遊戲裡到底能幹什麼。
沈夜排在隊伍中間,聽著裡頭的動靜。
排在他前頭的是402室的瘦高個,進去不到兩分鐘,屋裡就傳出那人帶著哭腔的求饒聲:
「岩哥,我在黑山城西市替人扛包,一天能掙十五文,加上前幾天省下來的,月底三兩銀子我肯定能湊齊……」
屋裡有人冷笑一聲,冷聲道:
「扛包的苦力,一抓一大把。劃掉。」
兩個打手直接走進去,架起還在拼命哭喊的瘦高個直接拖下了後樓梯。
直接連四樓宿舍都沒讓他回。
走廊里剩下的幾個人臉全白了,兩條腿抖的站不住。
「下一個,404室,沈夜。」
沈夜邁步走進屋。
屋子正中間擺著一張長條辦公桌,岩哥叼著雪茄坐在皮椅上,面前攤著一本厚厚的硬皮花名冊。
見到沈夜進來,岩哥沒急著開口,伸手把花名冊轉了個方向推到桌沿邊,用夾著雪茄的手指在紙上點了點。
沈夜低頭看去。
表格上整整齊齊列著四樓所有玩家的名字,遊戲身份,初始天賦,最右邊還多出一欄,【可替代性】。
剛才被拖走的那個瘦高個名字後面,填著「極高,隨時可替」,已經被紅筆打了個叉。
「沈夜(夜神)」這一行,前面寫著「醉仙坊雜役,三綠天賦」,後面【可替代性】那一格空著。
岩哥往椅背上一靠,吐出一口煙圈:
「夜神,當初在操場上我給你面子,讓你賒下三千五百兩。可今天底下人把表遞上來我才發現,按你報上來的那三條綠天賦,你在這張表上,連賒三千兩的資格都沒有。」
他眯起眼睛盯著沈夜:
「今天叫你來,我不問你要錢。你跟我說說,你在那邊有什麼本事,能讓這一格填上『不可替代』?」
沈夜看著那格空白,沒提自己煉皮二重的修為。
這時候,不太適合暴露自己。
蘇晚音昨天把話點的很透,只會搬磚交錢的隨時能換,現在把底牌亮出來,當場就得戴上項圈。
沈夜抬起頭,看著岩哥說:
「給我七天。」
「七天之內,我會交給園區一件別人絕對做不到的東西。」
屋裡安靜了幾秒。
岩哥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咧嘴一笑,拿起桌上的紅筆,在沈夜名字後面的空白格里畫了個圈:
「今天是第二十三天,再加七天,正好是第三十天月底結算。」
「我把期限就定死在第三十天。到時候拿不出我要看的東西,你就不用等第三十天晚上了。」
「明白。」
沈夜轉過身,面色如常的走出三樓房間,回到404室戴上頭盔上線。
遊戲裡正是第二十三天下午。
前院趙德柱給的「三天查清內鬼」的期限,今天也到點了。
沈夜整了整衣襟,穿過月亮門去了前院西側的偏屋。
趙德柱正坐在太師椅上喝茶,見他進來,放下茶盞問:
「三天到了,那根刺找出來了嗎?」
沈夜回手把門掩上,走到桌前低下頭。
懷裡那張寫著「寅時初刻」的字條還是沒往外掏。
只把天機給的那半條線索說了出來:
「回總管,查到了。前幾日給霍鐵山往柴房遞時辰,通風報信的那個人,用的是後院伙房和柴房交接的竹菜牌子。」
趙德柱眉頭一動:
「是伙房的人?」
「牌子的確是伙房的,可伙房那幫廚子跟霍鐵山沒交情,按理來說沒膽子私放重犯的。」
沈夜抬眼看他,把聲音壓低了:
「另外小的暗中查過,那晚有人拿了前院總管房的口諭去支使伙房送菜。」
「這麼說來,底下人沒這個膽子給霍鐵山遞信,是前院有人借著總管您的名義辦事,想把髒水潑在您身上。」
這麼一說,事兒就從誰遞的信,變成了誰敢借趙德柱的名頭搞鬼。
想到這裡,趙德柱眼神立刻就冷了下來。
他手底下那幾個管事和長隨平時沒少背著他撈油水。
這話正好說到他最怕的地方。
趙德柱沉默了一會兒,也沒否認,只揮了揮手:
「知道了。既然查到了伙房牌子這一層,剩下的尾巴我自己收著,你就不用再管了。」
「是,小的告退。」
沈夜行禮退出了偏屋。
差事交了,那張真正寫著時辰的字條,還捏在他自己手裡。
等熬到傍晚,沈夜在後院偏房盤坐調息,腦子裡刷出了今天遲到的天機情報:
【消息:血煞教執事商九進城這幾日,一直落腳在城西的『福安貨棧』;他手底下還有兩名教眾留在貨棧里看守財物,至今仍在等他回去。】
看完這條消息,沈夜眼睛一亮。
昨晚在窄巷裡宰了商九,搜出了三百多兩銀票,執事銅牌和殷無常的親筆手令,原來這商九在城裡還有個落腳的老窩!
等到入夜,沈夜換上一身深色勁裝,用黑布蒙住大半張臉,把昨晚搜出來的那塊血煞教赤銅腰牌和殷無常手令揣進懷裡,翻牆出了醉仙坊,往城西去了。
福安貨棧表面上是個堆放皮毛雜貨的破舊倉庫,到了夜裡大門緊閉,只留著後院一扇角門。
沈夜開啟【潛淵】收斂全身氣息,直接走到後院角門前,按著一種節奏敲了三下門環。
門板後頭馬上傳來一聲低喝:
「什麼人?!」
沈夜壓粗嗓子,說了四個字:
「教中辦差。」
吱呀一聲,角門拉開一條縫,兩個穿灰布短打,太陽穴鼓著的漢子按著刀站在門後,上下打量著蒙面的沈夜。
沈夜直接從懷裡摸出那塊血煞教執事赤銅腰牌,亮在兩人眼前:
「商執事昨夜辦差出了岔子,教主怕這處落腳點走漏風聲,命我連夜過來,把商執事留在這兒的東西和雷豹遺物一併提走。」
說著,他又把那封蓋著血印的殷無常親筆手令遞了過去。
那兩名漢子都是煉皮境一重的修為,一看見赤銅腰牌和教主血印,臉色一下變了,趕緊鬆開按刀的手,側身把沈夜讓進了貨棧堂屋。
「原來是上面派來的大人,快請上座!」
年紀稍長的那個漢子恭恭敬敬把沈夜請到太師椅上,雙手接過手令,湊到油燈下仔細驗看。
字跡和血煞教主的私印做不得假。
只是那漢子的目光掃到「順帶查清殺害豹兒之兇手,提頭來見」那一行,看見後面兇手名字還空著,眼皮跳了一下,拿著信紙的手指多停了兩秒。
沈夜坐在椅上,右手看似隨意的搭在扶手上,指尖卻是已經扣住了腰間的柳葉飛刀:
「怎麼,教主的手令有問題?」
那漢子身子一緊,一句都不敢多問,連忙雙手把手令奉還:
「不敢不敢!小的只是看教主手令威嚴,不敢怠慢!商執事存下的箱籠都在裡間鎖著,小的這就去給大人搬出來!」
不一會兒,兩個漢子從裡間抬出一隻沉甸甸的鐵皮木箱,放在堂屋桌面上打開了鎖。
沈夜起身走到桌前,當著兩人的面,一件一件「奉令」清點查收。
最上面是一疊大乾官銀票和幾錠金條,下面是商九這些年搜刮來的散碎銀兩,兩瓶療傷丹藥,幾冊手抄的練功私冊,最底下還壓著一隻巴掌大的烏木小匣。
沈夜面不改色,借著寬大外袍和桌沿的遮擋,把箱子裡的銀票,金條,私冊和小木匣全部收進了隨身儲物空間。
這是他進遊戲以來,第一次頂著別人的身份和腰牌上門辦事。
一美拔刀,二沒見血,連一根手指頭都沒動,就這麼在對方恭恭敬敬的伺候下把整個老窩搬空,比半夜翻牆打生打死省力的多,也乾淨的多。
收完最後一冊私記,沈夜拍了拍手,轉身準備離開貨棧。
「大人留步!」
那個年長的漢子突然笑著從旁邊酒罈里倒了滿滿一粗碗烈酒,雙手端到沈夜面前:
「夜裡天涼,大人連夜替教中奔波,喝碗水酒暖暖身子,也算小的兄弟倆給教里來的大人接風!」
沈夜低頭看了一眼碗裡的酒,鼻子動了一下,聞出酒香底下有股腥甜味。
那酒里摻了東西。
沈夜瞳孔微顫。
但他看著漢子臉上的賠笑,什麼也沒說,接過海碗仰頭一口喝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