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熟悉的恐懼感


  廚房裡瀰漫著排骨湯的香氣。

  呂哲正圍著圍裙,在灶台前忙活著。

  他把燉得軟爛的排骨夾進碗裡,又細心地撇去了上面的浮油,端著碗走到餐桌前,想一個二十四孝好老公。

  「麗麗,趁熱吃,這排骨我燉了一上午,專門給你補身子的。」

  蘇麗剛要動筷子,呂哲的手機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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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擦了擦手,按下接聽鍵。

  電話那頭傳來法院工作人員,公式化的聲音。

  「呂哲先生您好,關於您起訴文知遠承擔夫妻共同債務一案。

  被告方以補充訴訟材料為由,申請延遲 7天開庭。

  經審查,該申請符合法定程序,法院予以採納。

  開庭時間正式延後 7日,請知悉。」

  電話掛斷,屋子裡的空氣瞬間僵住了。

  呂哲臉上的笑意褪得乾乾淨淨,他猛地一拍桌子,暴躁地罵了一句。

  「他媽的!

  這個文知遠在垂死掙扎什麼?

  以為拖個 7天這債務就能賴掉嗎?簡直可笑!」

  蘇麗坐在椅子上,手裡捏著筷子,卻覺得渾身發冷。

  這個場景,莫名地熟悉。

  她腦子裡不受控制地回放起上一次的畫面

  ——她要起訴離婚時,文知遠也是輕描淡寫地申請了「補充訴訟材料」,而後就是延遲開庭。

  結果呢?

  文知遠查了她隱匿的房產,凍結了她的帳戶,扒光了她在親朋面前的所有體面。

  等到開庭的時候,她敗得一塌糊塗。

  蘇麗捏著筷子的手開始發抖,臉色越來越白。

  呂哲煩躁地在原地轉了兩步,一轉頭,正好看見蘇麗那副忐忑不安、臉色慘白的樣子。

  他心裡的火氣,蹭地一下就頂到了腦門。

  原本的溫和瞬間蕩然無存。

  他一把扯下身上的圍裙,狠狠摔在沙發上。

  「你老擺這副喪氣樣,做給誰看?!」

  呂哲抓起桌角的筷子,往桌上一摔,發出刺耳的聲響。

  「官司還沒打呢,你就先嚇破膽了?

  我告訴你蘇麗,這次跟上次不一樣。

  這是夫妻共同債務,鐵證如山!

  你要是再給我掉鏈子,別怪我翻臉!」

  說完,他抓起車鑰匙和外套,轉身就走。

  「砰」的一聲,大門被重重摔上,震得棚頂的吊燈都跟著晃了晃。

  屋子裡死寂一片。

  蘇麗一個人坐在餐桌前,看著滿桌的菜,眼眶酸得發疼。

  她深吸了一口氣,低頭摸了摸小腹。為了肚子裡的寶寶,她不能不吃。

  蘇麗機械般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排骨湯,逼著自己咽下去。

  湯已經沒那麼燙了,可咽進胃裡,卻像是一塊石頭堵在那兒,怎麼也消化不了。

  她一口一口地逼自己吃,吃著吃著,眼前的視線模糊了。

  豆大的眼淚滾落下來,砸進了碗裡,濺起小小的湯花。

  她覺得自己最近真的是愈發愛哭了。

  也許只是因為孕期反應,激素紊亂。

  可是……她懷著陶陶的時候,文知遠哪怕是看她皺一下眉頭,都會緊張半天。

  整個孕期,文知遠把她伺候得舒舒服服,連一句重話都沒說過,更別提讓她流一滴眼淚。

  蘇麗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放下勺子,抬手胡亂抹掉臉上的淚痕。

  不能想,不能再想了。

  越想心越痛。

  她已經把路走到這一步了,只能往前看。

  2002年5月15日

  呂哲已經連續三天沒露面了。

  上次,一定是我態度的問題惹到了他,讓他生氣了。

  我們倆最近不知道為什麼,總是爭吵。

  明明如膠似漆的感情,竟然鬧到了現在這種地步。

  我覺得這一切都怨文知遠。

  他明明有那麼多錢,卻非要咬著我們不放。

  若不是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把呂哲上法庭,我們倆的關係怎麼可能惡化?

  相較於他的狠辣,我覺得我比他仁慈多了。

  當初我訴訟離婚的時候,只要求他和女兒淨身出戶。

  可他呢?

  死死咬住我們不放,似乎要將我們一筆筆掏空,恨不得我們流落街頭才好。

  這個男人簡直太狠了。

  他對你好時,溫柔得讓你挑不出一絲錯處。

  可抽身離開之後,卻冷酷得如同極其可怕的仇人。

  我承認,在他母親的事上,我沒有盡到做媳婦的責任。

  也承認,在女兒的事上,我也沒有盡到做母親的責任。

  可畢竟孩子是我生的吧?

  我懷胎十月,一朝分娩,那可是拿命換回來的孩子。

  沒有我,他哪來的乖巧女兒?

  是我給了他一個家,讓他過了 7年幸福美滿的日子。

  我只是選擇奔赴真愛,他何必像一個瘋子一樣,咬著我窮追猛打?

  或許阿哲的做法真是對的。

  若我們不懲治一下文知遠,他還以為他可以為所欲為呢。

  說來也奇怪,呂哲天天忙得不見人影,可我的腦中想得最多的人,卻是文知遠。

  甚至做夢的時候,也常常回到大學時光,想起那些追在他身後,大獻殷勤的日子。

  以往我覺得那些是甜蜜的,值得永遠銘記。

  可現在,我只希望自己從來沒有認識過這個人。

  如果我的結婚對象是一個普通人,那我之前提交給法院的離婚訴訟,將很容易達成勝訴。

  而我和阿哲,此刻早已過上讓人艷羨的生活了。

  沒事,一切都不晚。

  這段時間,我只要多順著點阿哲,儘量安撫他焦躁的情緒。

  等事情過去以後,我們還會像以前那樣好。

  不!應該說比以前更好。

  因為我們現在有了一個割捨不掉的血脈,它將成為我們愛的見證。

  她合上日記本,摸了摸小腹,心裡隱隱發慌。

  她又鬼使神差地換了衣服,打開跟蹤軟體,出了門。

  蘇麗循著定位器上的紅點軌跡,找到了一家咖啡廳。

  她的腳步在門口躊躇了一陣,還是決定進去看看。

  咖啡廳里人不多。

  她的目光,很快就定在了靠窗的卡座上。

  呂哲坐在那裡,他的腿上正坐著一個女人。

  那個年輕的女人燙著捲髮,穿著緊身裙,笑得花枝招展。

  呂哲正湊過去,把頭埋在她的頸窩,嘴裡還說著什麼。

  蘇麗的腦子「嗡」的一聲炸了,機械般地一步一步走了過去。

  「呂哲。」

  呂哲抬起頭,看到站在面前的蘇麗,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來不及收起的慌張和煩躁。

  他懷裡的女人上下打量著蘇麗,嘴角勾了勾,眼神里滿是戲謔。

  「喲,這就是你那個『生意上的合伙人』?」

  呂哲眼神躲閃,沒敢直視蘇麗,只含糊地應了一聲。

  「對,就是合伙人,你先回去……」

  那女人嗤笑一聲,站起身來,慢條斯理地走到蘇麗面前。

  她的身量很高,微微低下頭,眼神蔑視地湊近蘇麗,壓低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

  「他說很快就要跟你分了,你肚子裡的孩子,他也會親手打掉。」

  蘇麗的瞳孔驟然一縮,渾身的血直衝腦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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