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登堂入室
楊溯有些意外,「是小軒跟你說的吧?這丫頭就是嘴快。」
文軒是她在世遺會的助理。
其實不是,但季念沒解釋。
看來她預感正確,江楚慈居然通過走後門進了世遺會項目。
先是侵入她的生活,接著侵入她的工作。
要不說是冤家路窄呢。
楊溯聽季念半天沒反應,以為她在生氣。
也能理解,大家前後忙了兩年多,眼看離開幕式就兩個月不到的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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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收官,突然塞進來一個「空降兵」。
換哪個項目組都不會高興。
他無奈解釋:「這個江楚慈是趙興堯的關門弟子,我們的廣告商也一直是趙老演奏會的贊助商之一,這裡面多半是他授意,鑑於他在業界的影響力,組委會不得不給他這個面子。「
趙興堯在國際上的名聲,可是和馬某某齊名的大音樂家。
原來江楚慈在英國期間又拜入了他的師門。
有趙老護航,憑季念一人之力不可能阻止得了江楚慈的加入。
她唯一擔心的是……
「楊監理,我的身份?」
楊溯馬上跟她打包票保證道:「放心,你作為Jade的身份受嚴格保密,只有文軒,我和周部長知道。」
季念暫且鬆口氣。
既然江楚慈的加入已成定局,她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翌日中午。
季念安全抵達東城。
回到家,劉姨激動地迎上去,「太太,你總算回來了,吃飯了嗎?」
季念看不見她笑得很勉強。
推著行李箱直逕往客廳走,「飛機上只發了水,沒吃。」
劉姨快步上前拉住她。
「那你肯定餓壞了吧,我們去『老福記』吃碗雲吞?你不是最喜歡他們家的紫菜蝦仁嗎?走走走,現在就去。」
季念察覺到她說話的速度比平時快,像在極力掩飾什麼。
停下了腳步,「劉姨,你怎麼了?」
劉姨往走廊深處瞅了一眼,正不知如何開口。
屋裡就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聞舟哥,我裙子拉鏈卡住了,你幫我一下。」
季念身體猛然一滯。
賀聞舟把人帶回家了!
劉姨見瞞不住,索性安慰季念道:「太太,你放心,江小姐昨晚睡的樓下客房。」
在劉姨眼裡,平常他們兩夫妻交流甚少。
她再老眼昏花也看得出兩人感情淡如水。
但賀少帶女人回家還是頭一回。
江楚慈進門也沒有做客人的促狹。
趾高氣昂地使喚她做夜宵,幫她浴缸放水,挑剔精油的味道。
不知道還以為她才是這個家的女主人呢。
劉姨的年紀什麼世面沒見過?
馬上就嗅到了不尋常。
她滿腹牢騷,小聲抱怨道:「這女人一點廉恥都不要,一大早就纏著賀少陪她在屋裡用早餐,太沒規矩了。」
季念喉嚨像被浸水的海綿堵住,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屋裡的人許是聽見了動靜。
賀聞舟從客房出來,從容地挽著袖口,露出瘦而不柴的小臂。
掀眼看季念,眼底平靜無波,「回來了。」
江楚慈跟在他身後,款款走來。
一身淡粉色修身襯衣裙,領口恰到好處的露到見溝為止。
面對這個家真正的女主人,一臉心安理得。
「聞舟哥,你快跟師姐解釋一下,我怕她誤會。」
賀聞舟語氣清冷,「沒什麼好解釋的,讓你一個女生大半夜去酒店開房不安全,住家裡我放心。」
季念垂在身側的指尖掐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
好一個不放心。
把她丟在尚有餘震的燕城,也沒覺他有半點顧慮。
還以為是什麼清冷佛子。
原來賀聞舟是懂得心疼人的。
只是不疼她罷了。
季念慢慢鬆開拳頭,淡然道:「家裡難得來客確實不該怠慢,你早說一聲,我可以把主臥位置讓給她,客臥的床哪有主臥的香軟又好爬呀。」
江楚慈皮笑肉不笑。
賀聞舟也聽出了弦外之音,心底的不耐積壓,眉骨愈加發沉,「幼稚。」
轉頭就問江楚慈,「你確定不在這裡多住幾日?」
江楚慈笑笑,「不了,昨晚我已經和老師聯繫過,他在東城有套空房,我可以暫時住那裡,主要是……」
她意味深長地覷了季念一眼,「別因為我影響你和師姐的感情。「
賀聞舟冷淡地扯了扯唇。
岔開話題:「你剛回國,肯定有不習慣的地方,需要什麼就儘管跟我說。」
江楚慈應了一聲「好」。
想了想又問:「可以再給我兩支安神香嗎?昨晚我睡得特別好。「
賀聞舟寵溺的笑道:「我讓劉姨給你打包,全部帶走。」
劉姨聽聞,脫口而出,「少爺,那可是太太專門為你的神經衰弱症調製的藥香呀。」
江楚慈低下頭,雙手往後一背,擺出唯恐添麻煩的姿態。
悻悻然說:「既然是師姐特意為聞舟哥調的,我可不好意思占為己有,算了。」
賀聞舟不以為意,「調香又不是什麼高深的技術活,讓她再做就是。」
見劉姨遲遲不動,不免面露慍色,「幾支破香,有什麼大驚小怪的,快去。」
幾支破香?
季念的心臟像被一隻手猛捏了一下。
酸痛得發脹。
她心疼他時常睡不好覺,老頭疼。
四處打聽,才得深山高人指點,學會調製藥香。
指腹摸過手背,所到之處,是燻烤藥材時留下的一個個深淺不一的疤痕。
可她的心血在賀聞舟心裡,一文不值。
季念寒了心,冷笑道:「劉姨,要你去拿就去拿。」
劉姨除了嘆氣也無可奈何,轉身去了儲物間。
江楚慈得了便宜賣乖,笑出了一對甜甜的梨渦,「謝謝師姐。」
季念沒有當場發飆,是不想如了江楚慈的願,看她歇斯底里的樣子。
她掠過她身旁往前走。
忽地,腳下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
一個趔趄。撲倒地上。
膝蓋重重磕在堅硬的大理石上。
痛得她眼淚花花轉。
季念對自己家的環境和布局早就爛熟於心,這裡絕不該出現任何障礙物。
不等她開口,就聽身後傳來「噗嗤」一聲。
江楚慈笑了出來。
比起膝蓋錐心的痛,那刺耳的聲音,像一根細針狠狠扎進季念的耳膜。
賀聞舟就站在旁邊,這是他第二次對她受到的傷害,無動於衷。
江楚慈很快收斂笑意,假意愧疚地上前扶她。
「哎呀抱歉,昨天我見沙發的朝向不舒服,就把腳蹬位置換了一下,師姐,沒摔疼你吧?」
「別碰我!」季念推了她一把。
「啊!」
江楚慈快速後退幾步,眼看要摔倒。
「楚慈!」賀聞舟緊張的兩三步衝過去,將她堪堪扶住,「嚇著了吧?」
「不打緊,是我亂動你家東西,師姐生氣也是應該的。」
江楚慈使勁抿起唇,一副強忍委屈的模樣。
賀聞舟:「你先去車裡等我。」
「好,」她柔聲道,「你有話好好說,別凶師姐。」
賀聞舟目送她出門,轉回頭時,臉色徹底陰沉下來,眼低掀起躁意,「為什麼推人?」
沒人扶季念,她用盲杖勉強把自己支撐起來。
眼眶燙了又燙,卻被她硬生生逼退所有潮意。
哽咽道:「你沒見她做了什麼?」
賀聞舟的語氣充滿不屑:「不就挪了個家具,你至於嗎?」
至於,當然至於!
這是她的家,每件家具的擺放,每個地方的格局,都是她長久以來的習慣。
江楚慈登堂入室就肆意改變她的舒適區。
這是明目張胆的入侵和宣示主權!
被踐踏的底線和尊嚴才是她真正在乎的東西。
「她一個外人,有什麼資格隨意挪動家裡的東西?」
「我允許的。」賀聞舟說得斬釘截鐵。
季念喉嚨一緊,連嘶吼的力氣都沒有了。
原來痛到極致的時候,人反而格外平靜。
她顫抖地深吸一口氣,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賀聞舟,我們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