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野種是誰的
季念沒回答,她想捂住李碧英的嘴也來不及了。
情急下,推著她往外走,「姨媽,有什麼事我們出去說。」
「我給你打電話你也不接,我大老遠跑來找你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就在這裡說,你表弟想進賀氏工作,你到底跟聞舟說了沒有?」
前往兔兔思閱讀閱讀更多精彩內容
她沒跟賀聞舟提自然是有原因的。
鄭遠初中肄業,好吃懶做。
又被李碧英嬌生慣養長大,不學無術還吃不得苦。
二十三了,成天就知道在家打遊戲。
別說賀氏,任何一家正規公司都不可能給他眼神。
她壓低聲音,婉轉地好言相勸:「姨媽,阿遠這個年紀,應該學會踏實做事了,總這麼心浮氣躁,想走捷進,去哪兒都干不長。這裡人多,還是出去說吧。」
李碧英聽這話可不高興,上勁了嚷嚷道:
「季念,你可不能當白眼狼啊,我給你辛辛苦苦的待孩子,要不是我,那個小野種就得丟孤兒院去。現在找你幫個忙,舉手之勞的事而已,我可不是來聽你上價值的。」
周遭聽見「孩子」,「野種」,紛紛互遞眼色。
腦中已經開始腦補出無數內情。
帶著揣測和看八卦的目光時不時落在季念身上,竊竊議論。
季念有口難辯。
就是想解釋,一兩句話也說不清楚。
李碧英口中的孩子,是當年和她同時從人販子手裡解救出來的小男孩。
他的生母被拐來時已經懷有身孕。
孩子生下後,男人發現不是他的骨肉。
將女人活活虐待致死,草草埋在後院。
季念出於對那女人同命相連的惻隱之心。
不忍心看當時才滿一歲的孩子被送往福利院。
想著以後也許能幫他找到生父,便辦了收養手續。
只是賀家怕被人說閒話,不同意孩子隨嫁進門。
她這才每月花錢交給李碧英幫忙照顧。
季念對李碧英叫孩子「野種」很不滿。
語氣也強硬了幾分:「一碼事歸一碼事,別把瑞瑞扯進來。」
賀聞舟姍姍來遲,「怎麼回事?」
李碧英根本沒把季念的話放耳朵里。
見到賀聞舟,眼睛一亮。
立刻甩開季念湊過去。
眼睛笑眯成一條線,「聞舟啊,你幫我們阿遠在賀氏安排個工作吧。別太辛苦,也別動不動下雨颳風都往外跑的,坐辦公室的職務最好。你是賀氏股東,對你來說就是動動嘴皮子的事,對吧。」
江楚慈按捺不住了,擋在李碧英面前。
她嫌惡道:「不管你是誰,怎麼有臉騷擾樂團,還對賀指揮提這麼無禮的要求?請你馬上離開!」
「嘿!」李碧英雙手叉腰,拿出一副鬥雞的氣勢,「怎麼就你屁話多,我是誰,你讓聞舟親口說啊!」
這句話頃刻間變得耐人尋味。
所有人都屏息凝望賀聞舟。
有好事者不嫌事大地問:「賀指揮,你和季念真是夫妻?」
賀聞舟看著季念。
她淺褐色的瞳孔一片沉寂。
江楚慈渾身泛起緊繃的寒意。
胸腔深深起伏,又強迫自己冷靜。
把所有的指望都押在賀聞舟身上,咬起唇輕扯他衣角,「賀指揮,你快解釋解釋。」
稍縱片刻。
賀聞舟才舉重若輕地說:「季念,念在你曾是echo的一份子,我給你一個台階下,管好你家親戚,別讓自己難堪。」
沒有直面承認質疑。
但「你家親戚」三個字,劃分了界限。
容易讓人解讀成是李碧英一廂情願的攀附。
他賀聞舟好心給季念留了體面,不當眾戳破是不想讓她出醜。
季念握著盲杖的指尖微微發涼。
這般取捨,她不是沒有預料。
只是嘲笑自己,居然在別的女人身上,看到了被她丈夫偏愛的有恃無恐。
江楚慈卡在嗓子眼的心怦然落地。
臉上又揚起勝利的笑,「季念,聽見了嗎?賀指揮已經很給面子了,沒追究你姨媽打保安的事,還不趕緊帶她出去,這樣很不體面。」
李碧英聽得一頭霧水,「季念,聞舟什麼意思?「
「走吧姨媽,我出去跟你解釋。」
「你表弟的事他還沒答應呢?」李碧英還念念不忘。
「你賴在這裡也不會有結果的。」
李碧英被季念推出門。
還不斷回頭朝賀聞舟喊:「聞舟,別忘了阿遠的事!「
有人搖頭,「平時看季念規規矩矩的,不像是會編造謠言的人啊?」
「她居然騙自己親戚,說是賀指揮的太太,也太誇張了吧。」
「我剛才差點信了。」
江楚慈輕蔑地笑了笑:「季念暗戀賀指揮,自嗨滿足一下做賀太太的妄想我還能理解。但是她親戚居然恬不知恥地找上門,許願來了,才讓人真的見識了生物多樣性。「
「對呀,季念還有孩子,我都不知道她結過婚。小欣,平時你跟她走得近,你知道嗎?」
小欣也懵了,只搖頭沒說話。
「八成是未婚先孕吧,你沒聽她姨媽說是野種嗎?」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沒想到季念私下這麼亂,還愛撒謊。「
一群人七嘴八舌。
賀聞舟冷著臉,抽身走開。
一句為季念辯解的話都沒說。
江楚慈心裡暗自發笑。
真要感謝季念姨媽來鬧這麼一出。
現在季念的口碑在樂團里一落千丈,誰還會為她打抱不平?
她自得怡然道:「大家都餓了吧?你們準備準備,我跟賀指揮先去餐廳等大家。」
大家在匪夷所思的八卦中散去。
出了樂團大門,李碧英打掉季念的手,不高興地罵道:「你是不是惹賀聞舟生氣了?不然他怎麼對我那種態度!」
「姨媽,阿遠的事我會想辦法,你先回去吧。」
李碧英一聽她語氣就知道沒走心。
她可沒這麼好糊弄:「你老實說,你和賀聞舟的矛盾,是不是跟剛才那個姓江的女人有關?」
見季念閉口不談,心裡也猜到了七七八八。
「我看那小騷蹄子一講話,賀聞舟的眼神就跟訂在她臉上一樣,拔都拔不出來,他是不是出軌了?」
季念試探地問了一句:「姨媽,如果我和賀聞舟離婚……」
話還沒說完就被李碧英一把抓住手,指甲蓋摳進肉里,「你閉嘴!「
「有錢男人哪個不在外面玩女人?當年你姨夫那種普男還養小三呢,後來活該他暴斃在女人身上,但房子車子票子還不是全歸了我,不吃虧!」
李碧英越說越來勁,唾沫星子亂飛,「你不想想你一個盲人,離婚了誰養你?瑞瑞怎麼辦?你想讓他進國際私立小學,不還得讓聞舟幫忙?能抱著賀家這棵大樹就偷著樂吧,別不知好歹!「
李碧英這麼一說,她才想起推薦信的事。
本來是想從燕城回來找賀聞舟要的,結果撞見他把江楚慈帶回家,一時在氣頭上給忘了。
但她要離婚的決定不會變。
今天她被人搶了職位,辭了職。
剛才還經歷了一場風波。
腦子裡亂轟轟的,也累了。
只想快點安撫好李碧英,把她打發走,「剛才的話我就是隨口說說。」
「那你趕緊回去跟賀聞舟服個軟,別耽誤了我們阿遠的前程。」
季念揉了揉發緊的太陽穴,敷衍道:「別擔心,我是跟聞舟鬧脾氣,過兩天就好了。「
剛把李碧英誆走。
季念就聞到空氣中混雜著藥香和女士小蒼蘭香水的味道。
她還沒來得及回頭。
身後就傳來一個涼薄的聲音:「還以為你多有骨氣。」
她渾身一怔。
賀聞舟和江楚慈是什麼時候站在她身後的?
江楚慈下巴抬得高高的。
和她擦肩而過,用胳膊肘把她擋開,「麻煩別擋路,我們要去餐廳團建了。」
季念的臉刷一下紅到脖子根。
剛才她搪塞李碧英的話,被賀聞舟聽見了!
這下他肯定以為,上午她提離婚真是鬧情緒。
邁巴赫在季念面前絕塵而去。
勁風捲起地上的報紙打在她小腿上,也捲起她零落一地的尊嚴和窘迫。
好在這時,律所給她打來電話。
許律師下午有空,可以見她。
季念用盲用打車軟體叫了一輛車,在CBD中心一棟高級商務樓門口下車。
保安見她是盲人,引她到電梯口。
聽到電梯門快合上的聲音,她快步上前,「麻煩稍等。」
地震中被砸到的腳踝走快了有點跛,拖慢了速度。
電梯門眼看要合上。
突然,門縫中伸出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擋了一下。
黑色袖口下露出名貴腕錶,折射出矜貴的冷光。
電梯門隨即緩緩朝兩邊滑開。
男人收手插兜,往後站了一步。
季念用盲杖探進電梯後,微笑著對裡面的人說了聲「謝謝」。
厲梟薄涼的雙眼盯著季念的一舉一動。
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