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她可能會永久失明
「季小姐,我們繼續?」許知川出聲打斷她思緒。
季念這才起清醒過來。
那種上位者的氣息,怎麼可能是一個實習生所具有的?
肯定昨天沒睡好,產生錯覺了。
她定了定神:「好。」
兩人談完事情,許知川的秘書帶著一瓶藥進來。
「季小姐,我這裡有瓶止疼噴劑,幫你噴點在左腳上吧。」
季念十分詫異,「你怎麼知道我的腳有傷?」
「是剛才小,小王說看你走路不太利索,他猜你左腳可能有傷。」
季念對許知川笑著說:「許律,你還怪小王笨手笨腳,人家心思夠細的,我這點輕傷他居然都看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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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川只能幹笑兩聲。
說實話,季念進來時,他都沒注意到她走路不對。
倒是那位爺,向來行事冷漠果斷,說好和季家恩斷義絕,卻還會對季小姐的事上心。
他心裡嘀咕,有點摸不准厲梟的心思。
季念從律師事務所出來,又去了趟醫院做眼部檢查。
醫生很遺憾地跟她說,儘管她已經了用了三個療程的藥和針灸。
但她的視神經萎縮情況並沒有得到任何改善。
換句話說,她可能會永遠失明。
季念走出醫院,一種鈍重的失望壓在她心上。
往後漫長歲月里,光影,色彩,大提琴,鮮花,人的眉眼,難道都再也看不到了嗎?
站在嘈雜的人群里,突然像被拉開到數十米開外。
聲音隔著一層無形的障礙傳來,模糊不清。
以至於手機在包里響了半天,停止後,第二次重新響起,她才反應過來。
賀聞舟沒有詢問她離開echo後去了哪裡?
也不關心為什麼她聲音聽起來悶悶的,像哭過。
只是冰冷轉述賀母的話:「媽讓今晚去賀宅吃飯。」
「我不想去。」
季念簡言意駭。
「你也不想要推薦信,讓那個孩子上私立學校?」
聽到跟瑞瑞有關,季念才從恍惚中冷靜下來。
季明瑞六歲了,她想送他進東城最好的國際小學。
但私立學校背後就是一個精英階層的圈子,門檻極高。
需要有一定社會背景的人推薦才有錄取可能。
賀聞舟的推薦信,是能保證季明瑞順利入學的關鍵。
為了瑞瑞,她只能去。
「幾點?」
「六點。」
那邊先掛了電話。
賀宅門前,晚風微涼。
季念還沒靠近大門,就聽見門後有小孩壓低的聲音:「來了來了,快準備好。」
她停下腳步,心裡泛起一陣疲憊的厭煩。
又是大嫂那兩個討厭的兒子。
因為她是盲人,他們從不尊重她這個長輩。
經常嘲笑不說,還想方設法地捉弄她。
上次用灌了顏料的水槍滋她,紅紅綠綠的顏色毀了她整套衣服。
今天又想玩什麼么蛾子?
季念站在門外,故意不進去。
沒一會兒,其中一個小孩等不及了,躡手躡腳跑到門邊張望。
聽見動靜,季念用盲杖把門頂開。
啪!
一袋麵粉從門的上方砸下來,正好扣在賀司祺頭上。
白色粉末像雪崩一樣,把他從頭到腳裹成了個雪人。
賀司祺嗆咳不停,哇哇大哭起來。
沈薇聽見,急匆匆跑過來。
看見兒子滿身都是麵粉,指著季念,破口大罵:「季念,你有病呀!跟小孩計較什麼?」
季念站在門邊,手握盲杖。
雙眼像淬了冰的琉璃,剔透冷艷。
「原來大嫂知道他們要整我,怎麼不見你阻止呢?」
沈薇理直氣壯:「兩個七歲孩子不過是逗你玩而已,說什麼整不整的,你當嬸嬸的心眼怎麼比針尖還小!」
季念以前看在她是大嫂的面子上,處處忍讓。
就是太給她臉了才讓她覺得她好欺負。
「知道我心眼小,以後就教育你兩個孩子見我繞道走。不然別怪我教訓他們,好讓他們牢記什麼叫尊重。「
沈薇瞪大眼睛,像第一次認識季念似的。
她在賀家一向唯唯諾諾,今天是吃槍藥了,居然敢頂撞她。
「你敢!」沈薇氣得臉色鐵青。
賀司祺撕心肺裂的哭聲招來了賀母跟傭人。
顧連月一臉不高興地質問:「吵吵鬧鬧的,這是怎麼回事?」
沈薇先吩咐傭人把兩個孩子帶下去。
然後氣鼓鼓地跟顧連月告狀,「媽,兩個孩子只是跟弟妹開個玩笑,她居然就說要教訓司祺和司禮,您評評理,這個當嬸嬸的像話嗎?」
顧連月瞪了季念一眼,斥責道:「沒當過媽的人,心胸就是狹窄又自私,連小孩子都容不下。」
她打量的眼神遊離到季念平坦的小腹。
面部繃緊,顴骨凸起,更顯刻薄:「眼睛不行,肚子也不爭氣,進我們賀家快五年了,連個水花都沒有。「
但凡季念為賀家添個一男半女,顧連月都不至於把她往泥里踩。
沈薇就是肚子爭氣。
一胎又一胎在賀家扎穩了地位,現在儼然是個當家小主母。
提到孩子,她頗為得意。
剛才季念譏諷她不會教育。
現在正是她反唇相譏的時候:「媽媽說的是,賀家就算養只雞都該下蛋了。」
季念沒有半點侷促,平靜回敬道:「我確實沒有大嫂的繁衍能力強,下次爭取一窩生五個。」
沈薇的竊笑卡在嘴邊,驀然轉頭,「媽!她什麼意思?說我是豬嗎?」
顧連月臉上才打的玻尿酸都能擠出褶來。
「季念,你大嫂頭胎就生下司祺和司禮一對雙胞胎,第二年又為賀家生下芯芯,你算個什麼東西敢笑話她?一男半女都生不出,配做女人嗎?」
季念不知道沒孩子還能被開除人籍。
兩隻井底蛙呱呱呱,叫得人頭疼。
要不是為瑞瑞,她真心不想過來。
顧連月卻是早有準備。
她拍了拍手,一名傭人端來一碗黑乎乎的中藥。
隔著老遠,季念就聞到了刺鼻的味道。
「喝了它。」她命令道。
季念後退一步,眉頭皺起,「什麼東西?」
「我專門請大師開的催生偏方,裡面有送子觀音殿的香灰,李太太家的兒媳喝了,半個月就懷上了孩子,你趁熱喝!「
季念聽到藥里還有香灰,乾嘔一聲。
她真受夠了動不動就在女人身上找問題。
嫌棄地避開,半生氣半挑釁道:「有沒有可能你兒子是空包彈,他怎麼不喝藥?」
婚後賀聞舟從沒碰過她,但並不妨礙她逞一時嘴快。
聽到這話,顧連月的臉色旋即變成豬肝色。
腮幫子鼓起,活像一隻要氣炸的河豚:「你少誣賴聞舟!沈薇,抓住她的手!給我灌她喝下去!」
「好嘞!」沈薇答應爽快。
她上前死死箍住季念的雙手,巴不得把她五花大綁,直接把香灰塞進嘴裡。
傭人捏住季念下頜,頂開她的嘴,將整整一大碗中藥灌進去。
殘液從季念嘴角溢出,留到衣領上,浸出一片墨色。
混著香灰的澀味,苦如膽汁。
季念胃部一陣痙攣。
咳咳!
她用力甩開沈薇和傭人,抬手胡亂抹著嘴。
越想壓下那份噁心,胃就越加不受控的抽動。
喉嚨里幾次發出抽噎聲。
顧連月厲聲喝道:「沒用的東西,喝個藥都費勁!你要敢吐,一會兒繼續喝!」
「媽,別管她,我給公公熬了養生湯,您和我去看看。」
沈薇親密地挽上婆婆胳膊走了,把季念丟在原地。
季念捂住嘴,跌跌撞撞往記憶中,衛生間方向摸過去。
路過書房,裡面傳來公公賀鴻天蒼勁有力的聲音:
「我知道她回國了。」
緊接著,一個熟悉的聲音淡淡應道:「父親的消息倒是靈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