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好一個忍辱負重的痴情男
原來賀聞舟早就到了。
聽兩人心照不宣的對話,季念猜到賀鴻天口中的「那人」,就是江楚慈。
所以,他早都知道他們的事了?
季念腳步一滯,把藥水造成的生理性不適強壓下去,站在門口。
賀鴻天:「當初迫於季家恩情,讓你娶個盲人實屬委屈,你母親也不止一次想幫你另謀一位門當戶對的千金,可現在還不是時候。」
季念沒聽見賀聞舟回答。
裡面安靜了片刻。
賀鴻天的聲音更沉了,「老爺子還健在,他最看重家族顏面,絕不會允許賀家傳出背信棄義,過河拆橋這種流言。」
賀聞舟這才低聲回覆:「我知道分寸。」
知道分寸和斷絕來往是兩回事。
更多精彩內容,請訪問S𝓣o55.C𝓸m
賀聞舟這是不打算離開江楚慈。
顯然這樣的答案,並非賀鴻天想聽到的。
他乾脆直截了當地提醒他:」別忘了她只是個替身新娘。」
「楚慈現在是音樂家。」
「那又怎樣?」賀鴻天嗤之以鼻。
「我朋友的侄女,是京城大文豪的孫女,三代書香門第,這樣的女子和你才般配,那姑娘今年剛20,還可以再等等。合適時候,我會安排你們見個面,先把關係建立起來,季念那邊,別讓她知道,免得鬧起來不好。」
賀聞舟沒有接茬。
聲音沉悶得像從胸腔里擠出來的一樣,「您還有其他事嗎?」
夫妻多年,賀聞舟什麼性子季念心裡還是有數的。
遇到他不想繼續的話題,就會用這種答非所問的迴避策略,斷絕繼續聊下去的可能。
她趕在他們父子倆結束對話前,悄然離開了門口。
在衛生間裡,她將藥吐得乾乾淨淨。
出來後,人靠在走廊牆上才稍微緩過勁來。
剛才聽到的話一直盤旋在她腦中。
之前她百思不得其解,為什麼賀聞舟不喜歡她,又不提離婚。
原來,一部分原因是老爺子不同意。
另一部分原因她也尋思明白了,賀聞舟想拿她當擋箭牌。
江楚慈就算師從名門,風光歸國。
在賀家這樣的高門大戶眼裡,沒有家世背景撐腰,她什麼都不是。
一旦中間沒了她做緩衝,賀家只會馬不停蹄地為賀聞舟介紹身份匹配的千金小姐。
所以他不離婚,是為了能方便和江楚慈在一起。
想通這一點,季念冷冷地勾唇輕哂。
好一個為愛」忍辱負重「的痴情男人。
可她沒興趣做他們愛情的墊腳石。
世遺會開幕式那天正好是賀聞舟生日。
曾經,她想過要把這份榮耀當做驚喜,獻給他作為最特別的禮物。
而今,她不會讓賀家人沾上她半點光。
這個婚,在開幕式之前,非離不可!
季念把手裡的紙巾捏成一團,丟進垃圾桶。
重新路過書房門口時,一隻手臂從門後伸出來,將她猛地拽進去。
房門關上,藥香拂鼻。
季念後背撞上牆,震得她胸口一顫。
賀聞舟一隻手撐在她耳側,將人半錮在身前。
此刻書房只有他們兩人。
他居高臨下,波瀾不驚的眸子倒影出季念清冷的面龐。
好聽的聲線沒有太多溫度給她,「聽大嫂說,你惹媽生氣了,為什麼?」
季念別過臉:「你怎麼不去問她。」
「讓你在燕城多呆一天,這事還過不去?在家鬧鬧就算了,長輩面前注意你態度。「
他還以為只是為一張機票這麼簡單嗎?
季念都不知道賀聞舟是裝傻,還是拿她當白痴耍。
」賀聞舟,離婚的事我是認真的,不是鬧情緒。「
賀聞舟虛了虛眼,漆黑的瞳孔靜靜審視她。
看到沾了大片污跡的衣領,蹙眉道:「衣服怎麼回事?」
他有潔癖,眼裡容不得沙子。
「你媽逼我喝的催子偏方,我吐了。」季念空洞的眼神盯著賀聞舟,」你別轉移話題。「
賀聞舟扯出一抹譏諷:「以前你對我媽說的話言聽計從,現在擺出這副反骨的姿態,想證明什麼?」
他站直身體,和季念拉開距離,「我知道楚慈曾經給你當過陪練,如今她風光回國,還受邀參與文遺會項目,你作為師姐碌碌無為,心態失衡,想賭口氣顯得自己有氣節。「
季念馬上反駁:「你根本不知道我在想什麼?」
「收起你這些廉價的把戲。」
賀聞舟壓抑起耐性,「我沒興趣為你的情緒買單。」
她攢夠了五年的失望,鼓足所有勇氣提出離婚。
在賀聞舟眼中,只是她心態失衡,無理取鬧的手段。
也許只有等拿到擬好的離婚協議。
他才會相信,她所說的,字字屬實。
季念不再掙扎,乾脆言歸正傳。
「你答應我來,就給瑞瑞寫的推薦信呢?」
賀聞舟冷笑一聲,以為戳中了季念的小心思,讓她無可辯駁。
還說他轉移話題,自己不也一樣無言以對。
他走到書桌旁,抽出一張信簽紙。
鋼筆筆尖落在紙上,畫出一撇。
安靜的房間裡,突兀地響起一首情歌旋律。
「愛就像一場小雨,淅瀝瀝,滴落進我心裡……」
賀聞舟的手一頓,是他的手機在響。
季念也愣了愣,不確定自己耳朵聽到的音樂。
一向清高冷傲的交響樂團大指揮家,居然會改用俗套的情歌做專屬鈴聲。
誰改變的他,不言而喻。
賀聞舟接通電話:「楚慈……現在嗎……好,我來接你。」
他長話短說,掛了電話。
丟下筆和只印出一撇墨跡的紙,馬上就要離開。
季念提醒他:「推薦信你還沒寫。」
「下次吧。」
「賀聞舟,只要你五分鐘,不會耽誤你……」
賀聞舟連她說的話都沒聽完,旋即拉開門走了。
走廊里的穿堂風陡然灌進屋裡,撩起季念散在耳側的幾縷髮絲,像細小的鞭子抽在她臉上。
房門合上前,聽見傭人問:「二少,你要走嗎?夫人備了一桌你愛吃的菜。」
「跟夫人說一聲我有事。」
咔嗒,門合上。
書房重新歸於靜謐。
季念張著嘴沒說完的話,如同千金重石般砸回心底。
壓得整顆心沉沉下墜,只剩一腔說不出口的酸澀。
江楚慈一個召喚,賀聞舟連五分鐘都不願多待。
答應她的事說改就改。
把先前賀父的警告也當耳旁風,義無反顧地去赴約。
季念失落地閉上眼,她不指望賀聞舟了。
腦海中浮現出另一個人。
眼睛再次睜開。
季念的電話打過去的時候,聽筒背景音傳來機場廣播的聲音。
一個舒朗的男聲響起:「小沒良心的,這麼久時間才聯繫我,是不是想回鳳音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