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季念更勝一籌
關允丞跳出來想阻止,「爺爺,我看沒必要!」
關海一揚手,果斷要他閉嘴。
兩個專人把琴抬到季念面前,她閉眼,輕撫琴面。
「面板紋理細密均勻,是阿卑斯山上的雲杉。」
又湊近聞了聞,「漆料是以蜂蠟,松脂為主的古法漆,但是,背板有一塊應該曾被蹭掉過,後來用的是現代清漆做的修復。」
這種修復手法不知出自誰之手,太粗糙了。
「弦軸箱用的是楓木,但和琴頸不是同一塊料,琴頸是更老的楓木,紋理更密。」
關海原本沒抱什麼期望。
但聽她說完,大為震驚,「這些都是你摸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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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把琴,他當初買來就附有一張檢測報告。
季念所說,和檢測報告上寫的分毫不差!
季念謙和平靜:「還望關老指教。」
她短短几句話直擊要點,讓關海心服口服,「還真神了,全被你說中了!那就有勞季小姐了。」
不遠處,江楚慈神情一寸寸冷下去。
賀聞舟冷眼旁觀。
抱著不信任的態度質疑季念:「別逞能,在echo怎麼沒見你修過琴?」
季念置若罔聞。
她把弦軸全部調松。
取下頭上一根別針,把音柱從孔里勾出來,然後又反插回去。
將琴碼向面板內側傾斜3度,然後又叫服務生找來一隻鉛筆和餐刀。
讓服務生從鉛筆上刮下些許石墨,將它們抹到弦槽里。
賀聞舟看到她用的是硬鉛鉛粉,倒抽口涼氣。
不顧旁人怎麼想,走過去一把拉住她的手,按捺住慍意說:「你想用石墨潤滑琴碼得用軟鉛,這支筆是HB的,石墨顆粒大,只會導致弦槽磨得更深,音色更鈍,你到底懂不懂?」
季念勾了勾唇,抽回手,「我這麼用自有我的原因。」
她剛才摸到弦槽內壁被塗過一層蟲膠。
只有硬質石墨的顆粒才能在上面留下一層沉積層。
但她沒必要跟賀聞舟解釋。
一意孤行地將石墨抹進弦槽里。
賀聞舟高大的身形擋在她和關海之間。
用僅限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你要故意惹事,我不會保你。」
保她?
稀罕。
季念連眉都沒皺一下。
江楚慈看見她倒反天罡的操作手法,暗自嘲笑自己剛才的多慮。
刷地展開一把檀香扇,掩去上翹的嘴角。
季念簡直就是個不懂裝懂的門外漢。
這下她要在大庭廣眾下,丟人丟到家了。
賀聞舟這麼愛面子的人,到時候得多厭惡她啊。
愛看,多演!
「她這是在幹嘛?手法和江小姐完全不一樣。」
有人頻頻搖頭。
有人低聲奚落:「我就說一個盲人能懂什麼,真是叫瞎弄了。」
「關老肯定後悔沒聽他孫子的話。」
「可不是嗎?好好的古董糟蹋了。」
季念面對越來越多的質疑聲,情緒依然穩如泰山,手上的活沒遲疑半分。
徐任都懷疑她是不是瘋了。
想得到賀聞舟的注意,也不用這種吃力不討好的愚蠢辦法吧。
他湊近關允丞耳邊,「你還不趕緊攔著。」
關允丞也看傻眼了,回神過來後,氣不打一處來,「季念,你現在放棄,我賣你個面子,這事就算了!」
江楚慈用扇子半遮面道:「現在可不是爭強好勝的時候,你要是單純不服我,就算我甘拜下風好不好?」
她瞧了眼賀聞舟,意味深長道:「這把古董琴的起拍價是三百萬,你要弄壞了,誰給你收拾爛攤子?」
「是呀姑娘,算了吧。」
「你這哪是修琴,我看是拆琴,趕緊停手還給別人吧!」
「嘿,她還真犟,不見棺材不落淚!」
賀聞舟周身氣壓陡降。
繃緊的手臂再次伸過去,誓要把琴奪過來,「行了,把琴給我。」
啦——
季念手握琴弓,拉出第一個音。
賀聞舟碰到琴頭的指頭一蜷。
四周的譏笑聲跟按下了暫停鍵一樣,突然沉寂下去。
琴弓揮動下,一段即興的樂曲,如流水般絲滑綿長。
原本悶啞的低音,發出溫潤淳厚的音色。
高音帶著一股通透清澈的穿透力,貫穿大家的耳膜。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海平面上的一抹夕陽,落進季念失焦的瞳眸中。
如碎金浮在一汪晶瑩剔透的清潭上。
拉到情深處,她揚起頭,露出天鵝般優美的脖頸線條。
視線越過所有人,投向遠處。
毫無徵兆地撞進厲梟深不可測的眸色里。
他骨節分明的長指捻著酒杯,金色液體在杯壁輕晃。
半垂眼瞼,眼底一片荒蕪。
腦海里,記憶畫面和現實交錯,重疊在一起。
16歲的季念。
赤著腳,在雨後天晴的花園裡拉琴。
他因和父親頂嘴,被狠狠扇了一巴掌。
站在二樓窗邊,半邊紅腫的臉隱藏在窗簾後,嘴角掛著血絲,窺視花園中的她。
季念全身心沉浸在音樂中,緩緩仰頭。
無意和他四目相對。
他微微一怔。
她嫣然一笑。
恬靜美好的樣子,如雪後第一縷陽光落在枝頭,把凝固的冰碴一點點融化。
溫暖,純粹。
一時失神。
厲梟眼神放柔,嘴角輕扯。
很淺,很短。
無人察覺之際,又迅速恢復看陌生人般的冷然。
傅清硯也聽入迷了,等他再轉頭,身邊已經沒了厲梟身影。
音樂在悠揚的尾音中緩緩結束。
全場爆發出轟鳴般的掌聲。
江楚慈臉上的腮紅都擋不住褪去血色的蒼白。
她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身體晃了晃。
怎麼可能?
她可是專門在國外知名機構進修過系統修複課程的。
季念這種野路子的手法,是怎麼做到她所不能及的?
那些複雜的古法工藝、木材特性、音準調試,沒學過是騙不了人的。
難不成是李婉蘭當年偷偷教過她?
那個賤女人,她曾叫她一聲師傅。
她懂古琴修復都不傳授給她!還讓她給這瞎子當陪練。
死得好,死得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