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胳膊上到底有什麼啊
電梯門一開,兩人走到辦公室門前。沈渡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做足了心理建設,這才小心翼翼地推開門。
寬大的辦公桌後面,並沒有人坐著。一個穿著暗紅色唐裝、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人,正拄著一根漆黑髮亮的龍頭拐杖,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大門。
「爸,姜小姐來了。」沈渡的聲音明顯發虛,小心翼翼地把那一布袋菌菇放在茶几上,「您看,您要的菌菇,一朵沒壞,都在這了。」
老爺子緩緩轉過身。
他根本沒有看那袋菌菇一眼,那雙渾濁卻異常銳利的眼睛,越過沈渡,像鷹一樣直直地釘在姜心樂身上。
「你就是姜心樂?」老爺子的聲音低沉,帶著久居上位的壓迫感,他拄著拐杖往前走了兩步,拐杖敲擊在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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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在背面看不真切,知道看到老爺子轉過身來,姜心樂這才意識到了不對勁。
姜心樂的目光落在他臉上,這老頭氣色比她想像的好太多了。面色紅潤,中氣十足,那根龍頭拐杖敲在地板上的聲響比沈渡說話的聲音都硬氣。
可她仔細一看,就發現了不對。
老爺子拄拐杖的右手沒問題,穩得很,拐杖落地點也實。但是垂在身側的那隻左手指節發白,死死攥著唐裝的袖口,像是在硬壓著什麼。而且老爺子站著的時候,重心始終往右腳偏了半分,左腿膝蓋微不可察地顫。
姜心樂沒說話,把這些統統收進眼裡。
「爸,這菌菇都是姜小姐……」沈渡剛開口,老爺子一拐杖敲在地上:「我問她了?」
沈渡閉嘴。
老爺子又往前走了兩步,停在姜心樂面前三步遠的位置,那雙充滿濁氣的眼睛把她從頭掃到腳,最後落回她臉上:「我聽說你聽得懂畜生說話?」
姜心樂輕笑一聲,像是終於對某些事情有了眉目,「略懂一些。」
「那好。」老爺子突然抬起左手,把唐裝的袖口往上一擼。
沈渡倒吸一口涼氣。
老爺子左小臂內側,從手腕到肘彎,一條青黑色的暗紋貼著皮膚底下盤著,像一條被壓扁的蛇,又像某種血管暴突變形。皮膚表面倒是完好,但那股青黑色一看就不正常,隱隱還有往肘部往上蔓延的趨勢。
「三個月前長出來的。」老爺子把袖口放下來,語氣平平的,像在說別人的事,「不疼不癢,就是越長越寬。醫院查了,說不是皮膚病,也不是血管病,查不出來。後來有個老中醫說,像是活物。」
「不疼不癢?」
「是。」
「東西長出來前,有沒有幹過什麼?」
「沒有。」
他盯著姜心樂:「你能跟畜生說話,那你幫我聽聽,這玩意兒是個什麼東西,它到底想幹什麼。」
沈渡在旁邊臉都白了,顯然之前不知道這事。
姜心樂這時反而不著急了,她兩步走在老闆椅旁,一屁股坐了下去,還伸手剝了瓣橘子吃。
老爺子看著她那副做派,眉頭擰成一個疙瘩。沈渡在旁邊急得直使眼色,聲音低的不能再低,著急的的差點破了音,「姑奶奶,您倒是起來啊。」
姜心樂嚼著橘子,又笑了一聲。
沈渡此刻覺得這女的當個明星能被全網黑真不是蓋的,這動靜真是太欠揍了。
老爺子的拐杖又在地上哐哐敲了兩下。
姜心樂吃完一個橘子,坐著那個老闆椅,開始轉圈圈,「您拿著菌菇,是想遏制這東西?」
老爺子眼皮一跳。
姜心樂緊接著吹了聲口哨,門外的黃大仙扭著身子進來,繞著老爺子轉了又轉。
黃大仙平時都是後腳著地,前爪背身,像這樣四爪同時著地的樣子,除了黃大仙被打的那一晚,沈渡這還是第一次見。
鼠鼻子嗅來嗅去,最後緊貼著老爺子的左手腕,黃大仙皺了皺眉,又抽動了一下鼻翼,突然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往後竄了兩步,渾身的毛都炸開了,四爪死死摳著地板,喉嚨里發出極其警惕的低吼聲。
「講給他聽」姜心樂坐在老闆椅上,轉圈的動作停了下來,眼神微斂。
黃大仙嘴裡突然變了調,直起身來朝著老爺子望著,斷斷續續的人言從它的嘴裡像囈語一樣流了出來,「還給我……還給我……我的根……我的命……我的……」
話音剛落,它嘴裡爆出「桀桀桀」兩聲笑,那聲音又尖又細,像是指甲刮過黑板,聽的沈渡頭皮發麻,腿肚子挨著柜子直打顫。
「大仙,來。」姜心樂順手扔了個橘子給他,「獎勵。」
黃大仙美滋滋地接住橘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兩隻前爪捧著,吧唧吧唧啃了起來,哪還有半點剛才那陰森恐怖的模樣。
旁邊的老爺子臉都綠了。
他在商場上叱吒風雲大半輩子,什麼牛鬼蛇神沒見過,今天居然被一隻黃鼠狼裝神弄鬼嚇出了一身冷汗。老爺子看著啃橘子啃得汁水橫流的黃大仙,又看看穩如泰山坐在老闆椅上的姜心樂,拐杖在地上敲得震天響。
「你這是什麼意思?帶個畜生來戲弄我?!」
「戲弄?」姜心樂肆無忌憚的抬起腿交叉放在桌面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沈老先生,剛才那幾句話,可不是我讓它說的。您這手臂上的東西,剛才借它的嘴,把話給您帶到了。」
老爺子臉色猛地一僵,下意識捂住手臂。
「老爺子,想讓我幫忙,得實實在在的把來龍去脈告訴本小姐呀,您這一口一個畜牲,本小姐沒法幫你呀。」姜心樂背靠轉椅,心說這馬上要被人求著辦事的日子,倒是好久沒享受了。
老爺子看著姜心樂那雙架在辦公桌上的腳,太陽穴突突直跳。
姜心樂見他沒反應,索性又添了一把火。
「萬物有靈,靈分五行,五行非死物,靈亦非定數,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剋,天地人鬼神,各有其道。」
話語猛地頓住,姜心樂嘆了口氣,作無奈狀。
「木土相纏,你不說清楚了,再怎麼找菌菇,它也會一直長在這,一遍遍喊著『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