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有他在,她不會死
在生死關頭被丟下,姜令微心裡沒有掀起任何波瀾,腦子裡只想著一件事——活下去。
她們的馬車困在原地,被人群撞得晃來晃去,拉車的黑馬躁動不安,處於失控邊緣。
青嬋瞥見越來越近的刀光,嚇得哭出聲:「姑娘,我們怎麼辦?」
姜令微收回視線,掃了眼院中境況,當機立斷:「下車。」
家僕被衝散,剩下兩個見季洵打馬走了,也跟著跑了,她們只能靠自己。
姜令微取下藏在腰間的匕首,割斷連接車馬的繩索。
馬匹受驚,她怎麼安撫拉扯都不聽使喚。
不時有人重重撞到她身上,她抓住韁繩才勉強穩住。
幾步遠的地方,有人倒在地上被踩得面目全非,血腥氣直往鼻子裡鑽。
山匪的喊殺聲越來越近,姜令微又急又怕,裡衣被黏糊糊的冷汗浸透。
她想起姜家被抄家流放那日,她偷偷跑回去,看見滿院觸目驚心的兵戈,冷酷殘忍。
姜家的冤案尚未昭雪,爹娘和弟弟仍困在苦寒之地,她不甘心就這樣死去。
她拼盡力氣爬上馬背,又把青嬋拉上來。
馬在原地打轉嘶鳴,她一咬牙,將匕首刺進馬背。
還未將匕首拔出,馬就發了瘋似的橫衝直撞,衝出寺廟。
姜令微不敢鬆懈,牢牢抓緊韁繩,「青嬋,抱緊我。」
青嬋咬住破皮的下唇,死死忍住哭聲。
夜黑林密,伸手不見五指,再加上馬受傷,步伐不穩。
沒跑多久,瘋馬不知被什麼絆倒,一陣天旋地轉後,兩人摔下馬背。
幸好有堆積的落葉墊著,她們只受了點皮外傷,但受驚的馬徑直衝進了茂密的山林,不見蹤影。
姜令微手裡只留下一把匕首,她望著黑沉沉的連綿山林,自知天亮之前,她們無法下山。
這裡離寺廟不遠,山匪很可能會追過來。
她環顧四周,想和青嬋找個地方躲一躲,幾個蒙面山匪卻已到了近前。
「站住!」
「廢話什麼,主人說了無論男女,格殺勿論!」
山匪話音未落,手上的箭矢就射了過來。
姜令微正要躲開,身體被人猛地一推,再轉頭,那支箭正中青嬋的胸口,鮮血頓時滲透淺色衣衫。
「青嬋!」
「姑娘快跑,別管我……」
青嬋面色痛苦地踉蹌兩步,重重跌坐到地上。
她膽子小,怕黑怕疼還怕死,不像個丫鬟樣,可她最怕的是姑娘出事。
姜令微哽咽著罵了聲「傻子」,抬手擦去淚水,擋到青嬋身前,反手攥緊匕首,瞪著雙目,死死盯住山匪。
這是一群亡命之徒,看他們射箭的手法,極有可能是當年逃跑的叛軍餘孽。
她跑不掉了,只能拼死一搏。
爹娘曾反覆叮囑她務必好好活著,說她是姜家唯一的希望。
是她不爭氣,愧對爹娘和弟弟。
若今夜能逃出生天,她定要活得比誰都好,再不要在不值當的人身上白白浪費光陰。
山匪輕蔑地掃了眼她手中的匕首,握著刀快步靠近。
姜令微一步未退,強壓恐懼,尋找他們的破綻。
忽而,數支箭矢自山林間破空而來,精準洞穿山匪心口。
幾個山匪連出聲的機會都沒有,直直倒了下去。
青嬋喜極而泣,虛弱開口:「姑娘,是姑爺來救我們了嗎?」
姜令微擦了擦模糊視線的冷汗,盯著箭射來的方向。
她不知道是誰,但絕對不是季洵。
隨著樹枝咔咔的斷折聲,林間現出一匹高大黑馬。
馬上男子身姿挺拔如松,一身黑色罩甲在月光下泛著極冷的暗光。
還未看清他的真容,便已感受到逼人的威壓。
男子身後跟著十餘名侍衛,借著他們手上的火把亮光,姜令微看清了那張如寒玉般冷峻的臉,竟是她昔日求學書院裡的掌教崔澹。
她愣了一瞬,用力掐了下掌心,確認自己意識清醒,沒有認錯人。
闊別兩年,崔澹氣質愈發冷了,好似這兩年的光陰都化作霜雪,滲進了他的骨血。
從前在書院,他總是文人打扮,玉冠長袍,如謫仙般清冷的人物。
此時他身穿罩甲,內襯玄色窄袖袍,腰側懸一柄烏沉長刀,周身散發出凜冽的殺伐氣,與她記憶里手持書卷的崔夫子判若兩人。
聽說兩年前叛王作亂,避世的崔澹自請領兵平亂,不到三個月便親自將叛王斬殺。
先帝臨終前召他進宮,封侯託孤,昔日書院避世的崔掌教,自此成了權勢滔天的崔侯爺。
她十三歲那年執意女扮男裝去書院求學,便是奔著崔澹去的。
她想看看這個只比她大三歲,世人口中的天才少年到底是什麼樣子。
求學四年,她確實見識了崔澹的驚才絕艷,但也領教了他的不近人情。
「你們是什麼人?」
侍衛一聲喝問,將姜令微的思緒拉回。
她恍惚一瞬,繼而鬆了口氣。
有崔澹在,她不會死了。
「我們是從廟裡逃出來的香客,我的婢女受了傷,求你們救救她。」
侍衛打量了她們幾眼,折返到崔澹跟前:「主子,前面有兩個女人,其中一人受了傷。」
姜令微趕緊收起匕首,在青嬋身上摸了一把血,抹到自己臉上。
崔澹的目光掠過二人,在姜令微滿是血污的面容上停了幾息,神色微變,旋即又恢復了冷淡。
眉眼竟與她有幾分相似,死在山上,倒是可惜了。
他吩咐侍衛幾句,便調轉馬頭離去了。
兩名侍衛回到姜令微跟前:「山上不安全,我們送夫人下山。」
「多謝。」
姜令微望了眼崔澹離去的方向,只來得及看見一道舒闊凜然的背影,沒入濃稠的夜色里。
隔了這麼遠,依然能感受到那人的疏離冷淡。
這樣也好,若被他認出昔日的學生是女子,說不定會引來災禍,從前他就愛責罰她。
她將青嬋扶上馬,跟隨侍衛下山,還沒走遠,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她心頭一緊,以為是山匪追了上來,倉皇回頭,卻見崔澹策馬疾馳而來,直到她跟前才猛地勒住韁繩。
崔澹端坐馬上,深邃的目光自高處俯視著她,語氣冷得像在審犯人:「你叫什麼?家住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