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絕不碰姜氏
說到「可憐的寡婦」這幾個字,姜令微加重語調,語氣里流露出幾分同情。
秦疏月特意跑來說這些,無非是想看她氣急敗壞的可憐樣。
這是秦疏月慣用的手段,頂著一張菩薩面,輕輕柔柔說出來的三言兩語,字字如刀,直往她心裡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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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十七歲時初來季家,恨季洵不爭氣,恨寡嫂菩薩面閻羅心,確實被氣得失態哭過。
如今她早已看透秦疏月的伎倆,只覺得這個女人和季洵一樣,都讓她感到厭倦。
秦疏月的笑容霎時僵在臉上,嘴角抽動,雙手用力扯住佛珠,幾乎要將繩子扯斷,面上卻依舊保持素日的溫靜。
「弟妹,我好心來勸慰你,你怎能這樣羞辱我?」
「我整日吃齋念佛,與人為善,自認從未得罪過你。」
「罷了,誰叫我是不招人待見的寡婦,山匪來時,我就該死在刀下。」
她用帕子捂住臉,紅著眼離開了碧蘅院。
寶箏跟在她後頭,輕聲安慰:「少夫人,二爺在生死關頭選擇救您,足見二爺對您的看重。」
秦疏月冷哼:「我要的不是看重,是姜令微那女人從他身邊徹底消失。」
「想到二爺頂著那張和衍郎相像的臉,與那女人纏綿恩愛,我這心裡就犯噁心。」
在她心裡,季洵是何身份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那張酷似季衍的臉。
只要他長著這張臉,就不能和其他女人親近。
寶箏又道:「二爺答應過您,在小公子十歲之前,絕不碰姜氏,季府也絕不會有第二個孩子。」
聽到這話,秦疏月心裡稍稍寬慰了些。
怕只怕夜長夢多,姜令微又生得貌美,她若存心勾引,季洵未必把持得住。
想到這裡,她駐足回頭。
隔著煙霧,看不真切姜令微的面容,但足夠令人厭惡。
憑什麼她一個卑賤的罪臣之女,能活得這般自在。
姜令微察覺到她的視線,沒有理會,轉身回了屋。
和離後,她與秦疏月不會再有任何交集,沒必要和她置氣。
寶瑟望著那道肩膀抽動的背影,憂心忡忡:「府里其他人瞧見大少夫人哭著從咱們院裡出去了,指不定又要亂嚼什麼舌根。」
季府上下沒有哪個是好對付的,秦疏月又慣會做假好人收買人心,故而二少夫人傳出去的名聲都不大好聽。
姜令微咳了幾聲,不以為意地笑笑:「再難聽的話我都領教過,早就不在乎了,但願她能扮一輩子的菩薩。」
秦疏月和季洵,一個是面慈心狠的假菩薩,一個是涼薄愚蠢的真信徒。
季府後宅的這台大戲,她沒工夫陪他們唱下去,更懶得坐在台下觀看。
她倚在榻上看話本,沒一會大夫來了,開了治風寒的方子。
姜令微喝了藥,帶著寶瑟出門,在成衣鋪子買了幾件尋常百姓穿的襖襪,又出了北城門,在官道旁等著。
每日都有官差押解流放的犯人從這裡路過,前往北境。
再過不久,北境該是天寒地凍了。
這個時候再托人送去棉衣,雖有些晚,但至少能保證爹娘弟弟在最冷的時候有棉衣穿。
等了半個時辰,從城中出來一隊穿著飛魚服的人馬,中間有兩個囚車,關押了四名犯人。
領頭之人竟然是崔澹,他一身玄色錦袍,腰身勁瘦挺拔,窄袖收得利落,露出一截瘦而有力的手腕。
姜令微忙放下帷帽遮住臉,雙手攥緊衣袖,緊張得不敢抬頭。
在他們經過時,她還是鼓起勇氣攔了路:「官爺請留步。」
能讓錦衣衛親自押送的,必然是朝廷重犯。
他們快馬加鞭,比普通官差的腳程快很多。
崔澹聽見熟悉的聲音,勒住韁繩,眉心微擰。
侍衛怒斥:「大膽,竟敢攔崔侯的馬!」
姜令微暗暗捏了把汗,沒有退縮:「臣婦是刑部官員季洵的家眷,想托官爺幫忙捎兩件冬衣去北境。」
若要論罪,罰的也是季洵,總不能怪罪她一介婦人。
崔澹想起那晚月色下的眉眼,淡淡垂眸:「摘下帷帽。」
聲如擊玉,落到姜令微心頭卻是沉重的巨石。
她頂著威壓,屈膝行禮:「臣婦感染了風寒,病容憔悴,不敢衝撞貴人。」
她嗓音干啞,又咳嗽不止,一聽便知她沒有撒謊。
崔澹盯著她看了一瞬,沒有發話,帶著一名侍衛繼續驅馬前行。
只是他走的那條路,不是去往北境的。
姜令微不禁一陣失落,往路邊退了兩步,讓其他人過去。
以崔澹的身份,確實不會親自押送犯人。
領頭侍衛翻身下馬,「夫人,侯爺是出城辦事,東西給我吧,我和錦衣衛的兄弟們要押送犯人去北境。」
侯爺沒有發話,便是讓他看著辦。
讓他看著辦,便是可以幫這個忙。
姜令微欣喜開口:「送給姜濯一家,不知可方便?」
她沒什麼好隱瞞的,托人送衣雖不合律法,但律法之外尚有人情,官府一般都默認這種事的存在。
一來長途跋涉的官差可撈些油水,二來可穩住流放的犯人。
「自然方便。」
十五看了眼四周,壓低聲音,「夫人不必擔心姜家人,北境有人暗中保護他們,姜小公子還入了軍營歷練,他們一切都好。」
姜令微聞言,眼眶發熱,取出一袋沉甸甸的銀子,雙手遞給十五。
「請諸位恩公喝茶。」
「多謝夫人。」
十五接過來,順手丟給了身後的錦衣衛。
姜令微目送人馬消失在官道盡頭,眼眶濕潤,雙手捂住胸口,心頭仿佛卸去了一塊重石,不似過去兩年那般沉重壓抑。
家人一切都好,一切都好……
當時讓季洵托人捎去冬衣,本是想借季洵的身份,讓二老在北境少吃些苦頭,沒想到會耽誤送衣。
幸好有恩人暗中照顧,能讓二老少吃些苦頭。
寶瑟好奇洵問:「少夫人,北境那邊是二爺在暗中打點嗎?」
姜令微搖頭,季洵連托人捎去冬衣都怕連累自己的前程,又怎會請人照顧二老。
應該也不是王行山,否則老先生會告訴她,好讓她寬心。
她一時想不出會是誰,若是尋到那人,可得好好感謝。
回去的馬車上,她吩咐寶瑟:「官差的話你我就當沒聽過,爛在肚子裡。」
要是被有心之人知道有人暗中照拂父親,不僅父親會遭殃,說不定還會連累恩人。
寶瑟鄭重點頭:「奴婢明白。」
冬衣的事解決,姜令微心頭鬆快不少。
接下來只等青嬋痊癒,季芊芊出嫁,她和離出府。
想到這些盼頭,馬車外蕭條的秋景落在眼裡,倒顯得天高地闊。
姜令微回到碧蘅院,瞧見臉色陰沉的季洵站在柿子樹下,不知在想什麼。
看他的樣子,應該是去過秦疏月的院子,聽了些話,替寡嫂打抱不平來了。
她嗓子發癢,沒忍出咳了兩聲。
季洵朝她看過來,目光觸及她毫無血色的面容時,眼裡閃過一絲關切,旋即又恢復駭人的冰冷。
「姜令微,你是想逼死寡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