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伺候我是你的本分
姜令微看著季洵沉沉雙目里的失望,忽然連開口的力氣都沒了。
不知從何時開始,他總用這種失望的眼神看她。
她移開視線,自顧自往屋裡走,季洵從身後一把抓住她的手。
蠻橫的力道壓到傷口,姜令微疼得哼了一聲。
季洵這才想起她手上有傷,連忙鬆開。
「大嫂拖著病體來安慰你,你不領情便罷了,竟說大嫂就該死在山匪刀下。」
「姜令微,你何時變得這般惡毒了?」
他跟在姜令微身後進屋,餘光瞥了眼她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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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口已經結痂,像幾道細長的蟲子爬在瑩白的肌膚上,格外刺眼。
好在他拿了御製藥膏給寶瑟,讓她日日給姜令微抹上,不會留疤。
姜令微對他的興師問罪無動於衷,只覺可笑。
季洵向來如此,秦疏月說什麼,他便信什麼。
她苦心解釋,在他眼裡就是滿口謊言,不知悔改。
被救走的人是秦疏月,留在山匪刀下的人是她,受驚病倒的反倒是秦疏月,滿腹委屈的依然是秦疏月。
「二爺既然認定我是毒婦,往後便少來我的院子,免得氣壞身子。」
她在窗邊坐下,望著外面的四方天,對親人的思念似一團棉花堵在胸腔。
季洵見她像個無事人,以手支頭望著柿子樹,只用背影應付他,心裡冒出一股無名火。
姜令微嫁給他後,都是喊他「夫君」,心情好時,還會嬌羞地喚一聲「洵郎」。
從山寺那晚開始,她就改了稱呼。
對他不是「二爺」就是「季洵」,疏離客氣。
他微微俯身,一手撐在案几上,一手握住椅子扶手,將妻子半攏在懷下。
「姜令微,看著我!」
姜令微聞到男人身上淡淡的檀香,往裡挪了挪。
季洵從不薰香,這香是在黛芳院沾上的。
季洵盯著她固執的側臉,聲冷如冰:「不聽話,我即刻命人把那棵柿子樹砍了當柴燒。」
姜令微倏然抬頭,黛眉蹙起,雙目瞪著身形傾壓而下的男人。
季洵見她臉上終於有了表情,也終於肯看他,滿意地笑了一聲。
「將你丟在寺廟是我不對,但大哥臨終前托我照顧好大嫂和煜哥兒,我不能對不起大哥,你要怪就怪我,別沖大嫂撒氣。」
他讓葫蘆去查了那晚的事,得知若不是青嬋替姜令微擋了一箭,姜令微極有可能喪命。
他也後怕,可他沒得選。
護送秦疏月回城後,他想回去找姜令微,但崔侯下了令,無論何等身份,都不得私開城門。
且他想著姜令微不似大嫂膽小柔弱,是個有主意的,定會想法子逃生。
他垂眸注視被自己圈在椅子裡的妻子,身量纖弱,削肩細腰,淡雅脫俗的臉上帶著幾分病色,不時輕咳兩聲。
本該是他好生呵護的嬌柔女子,姜令微身上偏有一股倔勁。
看向他的目光里,除了憤怒便只剩嘲諷,就連緊抿的嬌嫩唇瓣都透出烈性。
似長了一身刺,不容人靠近觸碰。
姜令微仰著修長的脖頸,下頜繃緊:「二爺說的話我都聽見了,還有旁的事麼?」
季洵不耐:「你活著回來了,青嬋也沒死,我對你一再退讓,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成親時,他以為姜令微能與寡嫂和睦共處,彼此照顧。
寡嫂嫻靜淡泊,並非難以相處之人,府中上下無不誇讚,偏她性子乖張,處處針對寡嫂。
他不明白,年少時肆意明媚的姜令微,如今為何會變成狹隘冷血的妒婦。
姜令微猛地伏在案上,一陣咳嗽,好半天才緩過來。
她撫了撫起伏的胸口,抬起眼,沉靜開口:「二爺,我沒有生氣,也沒有鬧。」
因咳得厲害,雙眸通紅,泛著水光。
面對季洵的誤解與責備,她無話想說。
從前她渴望季洵能好好與她說會話,能好好看看她,等來的只有冷落與斥責。
如今這些她都不需要了,只求個清靜。
季洵握緊椅子扶手,手背青筋直跳。
他不喜歡姜令微蠻橫驕縱的樣子,可那時她眼裡至少有他。
現在的姜令微,臉上沒有任何情緒,眼裡也沒有他的存在,仿佛他是個死物,甚至不如那棵柿子樹。
他憤然彎腰,一手掐住懷中人的細腰,一手穿過她的膝彎,將人打橫抱起,幾步跨到床邊,單膝跪到床上,上半身順勢壓下去。
姜令微被頸邊粗重滾燙的呼吸嚇到,雙手用力去推壓在身上的男人,可兩人力量懸殊,她出了一身汗,也未能撼動他分毫。
「滾……唔!」
怒罵被強勢的唇舌堵在喉間,屈辱與憤怒狂風暴雨般將她吞沒。
她齒關發力,一張一合,死死咬住了季洵的嘴唇,腥味瞬間在口中瀰漫開。
季洵吃痛,倒吸一口涼氣,喘著粗氣,翻身平躺到被褥上,抬手摸了摸被咬破的唇瓣,指腹一片鮮紅。
「姜令微,你屬狗的?」
姜令微逃也似的下了床,迅速整理凌亂的衣裙,眼睛死死盯著床上的男人,警惕他的一舉一動。
季洵見狀,神情驟冷,漆黑的眸中怒色翻湧。
他猛然起身,一把抓住姜令微的胳膊,將人拽到懷裡。
「你是我的妻,伺候我是你的本分!」
姜令微抬手去拔頭上的簪子,卻被季洵搶先一步。
他五指如鉗,握緊姜令微的手腕,另一隻手拔去她烏黑髮髻間的簪子,遠遠丟到地上。
兩人打小就在一起,她想做什麼,他最是了解。
「你想謀害親夫?」
姜令微手腕幾乎要被他捏斷,又氣又痛,臉色漲得通紅,奮力掙扎,始終逃不出季洵健壯有力的雙臂。
她恨自己沒出息,連日的委屈如決堤洪水般湧上來,淚水奪眶而出,順著臉頰往下淌。
若是爹娘都在,才不會讓她被人這般欺凌。
季洵眸色一黯,卸去手上力道,唇角牽強地扯了扯:「伺候我就這樣難?」
怒氣里裹挾著幾分挫敗感,令他興致全無。
姜令微縮到床角,雙手抱膝,臉埋在腿上,無聲哭泣。
她說不清自己為何傷心,腦中雜亂無章地閃過一些畫面,山寺的火光,青嬋胸口的血,狗窩的棉衣,季洵的強迫……,每一幕都叫她肝腸寸斷。
季洵朝她伸手,手臂在空中懸停片刻,緩緩縮了回來。
他站在床邊,深邃眸子看著縮在床榻角落的人,雙手不耐煩地整理衣袍。
姜令微早已不是昔日高貴的尚書府千金,滿京城只有他還縱著她,她卻不識好歹,碰都不讓碰。
一個罪臣之女,哪來的傲氣?
兩人相對無言時,外頭傳來寶瑟的聲音,打破屋裡僵持的沉默。
「李媽媽來了,說有東西要給少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