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留下雲娘
季洵眼底閃過厭煩,面上維持謙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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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令微的性子你也知曉,我房中無人時她尚且鬧得不可開交,你塞個妾室,我還能有安寧之日?」
季氏活像戲班子裡演變臉的角兒,看向姜令微時,臉上慈愛的笑頃刻變得冷厲,尖銳的目光如刀子般刮過姜令微的臉。
「姜氏,你善妒成性,小心季府容不下你這尊大佛!」
「雲娘是我親手養大的庶女,若真要比較,她比你這個罪臣之女強千倍百倍。」
姜令微勾唇笑了笑,坐回椅子裡。
季洵真是好算計,自己不要周雲娘,又不想忤逆長輩,就拿她做擋箭牌。
她不疾不徐地開口:「姑姑一片好心,我感激還來不及,怎會拒絕?」
夫妻情分早已消磨殆盡,誰還會顧及曾經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誓言。
季洵聞言,臉色白了白,茶水潑灑出來濺到衣袖都未發覺。
姜令微連大嫂的醋都吃,怎會容他多個枕邊人?
她心眼最多,定是以退為進,留有後手。
他放下茶盞,撣去衣袖上的一片茶葉,往椅背上一靠,饒有興趣地盯著姜令微。
季氏轉怒為喜:「你同意留下雲娘?」
姜令微乖巧點頭:「當然,多個妹妹作伴,府里也熱鬧。」
秦疏月笑著開口,語氣輕柔:「弟妹,做人慈悲為懷,切不可礙於一時情面將人接到府里,背後又磋磨折辱人家。」
語氣雖輕,意思卻重,三言兩語就暗示姜令微心思歹毒。
「大嫂慎言,雲娘是姑姑的庶女,借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委屈了她。」
姜令微一副委屈樣,起身拉住雲娘的手。
「姑姑,令微如今都改了,只要是對二爺好的,我都答應。」
「明天就是個好日子,讓雲娘行了過門禮,以後就住在碧蘅院的東廂房。」
原來博個賢惠大度的名聲如此容易,只需她不在乎季洵即可。
季洵擰眉,姜令微來真的?
不,不可能。
姜令微這個醋罈子,才不會允許他納妾,更別說將人放在她的院裡。
他想看看姜令微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坐著沒動。
季氏一臉得意:「算你識相,知道再鬧下去,季府就再無你的容身之所。」
她俯身問老夫人:「母親,你意下如何?」
老夫人讓雲娘到她跟前,將人上下打量一番,點了點頭。
「這身段看著是個好生養的,既是你跟前養大的,品性想必錯不了,就留下來吧。」
姜令微溫聲吩咐:「寶瑟,帶周姑娘去碧蘅院安頓,務必好生伺候。」
秦疏月乾笑兩聲:「我們自說自話就定下了,還沒問過二爺的意思呢。」
季洵臉色黑如鍋底,姜令微雙手握住周雲娘的手,比對他還親熱。
他視線上移,盯著姜令微的眼睛:「你當真要讓她做我的妾室?」
那雙眼睛明亮清澈,臉上就差寫上「人逢喜事精神爽」幾個大字。
姜令微一臉真誠:「二爺放心,當著老夫人,姑姑還有大嫂的面,我絕不會出爾反爾。」
季洵拿她做擋箭牌,讓眾人的斥責和怨恨都落在她身上,她索性順勢而為。
她倒要看看人人稱讚的端方君子季大人,要如何繼續裝下去。
季洵砰的一拳錘在案几上,震得盞蓋哐哐響了兩聲。
他倏然起身,怒視姜令微:「你又在耍什麼把戲?」
姜令微怔了怔,「二爺若不信我,今晚就讓你和雲娘洞房。」
秦疏月上前勸解:「二爺消消氣,弟妹這是在和你賭氣呢,想必不是真的要給你納妾。」
季洵深以為然,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怒氣。
姜令微對他還有氣,就借雲娘來使性子。
說到底,還是太在乎他了,生怕他不要她,便用雲娘來試探他。
她非要和他鬧,他奉陪到底,倒要看看誰先沉不住氣。
季洵眸色幽深,直視姜令微的眼睛,咬牙笑道:「難得夫人賢惠,那就留下雲娘。」
姜令微臉上沒有分毫他想看到的驚慌、惱怒與懊悔,只一瞬的愣神,雙目平靜無波。
他不禁遲疑,這個決定是否太草率?
秦疏月臉上的笑容再也維持不住,「二爺,萬不可一時賭氣,斷了你們夫妻情分。」
季氏將她拉開,「人家兩口子都沒意見,你一個做大嫂的就別多管閒事了。」
季洵前途無量,雲娘若能討他歡心,對周家大有助益。
秦疏月咬咬唇,看向姜令微:「弟妹,這種事可開不得玩笑。」
姜令微看穿她的心思,沒有理會,行禮告退:「老夫人,姑姑,我帶雲娘回去安頓。」
她退出鬧哄哄的壽安堂,身後只有寶瑟和周雲娘輕緩的腳步聲。
一彎下弦月孤零零地掛在半空中,周遭冷冷清清。
曾經季洵去歌樓聽曲,她都攔著不讓去,今夜她竟體體面面地給他納了妾。
世事變幻如流水,想來竟有幾分酸澀。
快到碧蘅院時,另一道又重又急的腳步聲追過來。
姜令微讓寶瑟先帶雲娘回屋,她迎上季洵冷冰冰的目光。
「二爺今晚要在雲娘的屋裡過夜嗎?」
季洵俊朗的眉眼間壓下一層寒色:「姜令微,你就這樣迫不及待地要把我推給別人?」
姜令微有些茫然,她處處管束他時,他嫌她小肚雞腸。
她賢良大度了,他為何還不高興?
「二爺親口應下,怎麼又成了我的錯?」
季洵氣笑了,不愧是姜令微,死到臨頭還要硬撐著那點骨氣。
他要是去了周雲娘屋裡,這季府還有她姜令微的立足之地?
「你就沒其他話要和我說?」
只需姜令微說句不願他納妾,他即刻就能將那女人送回周家。
姜令微攏了攏衣襟,「夜裡天涼,二爺若是過去,我命人多添床被褥。」
季洵太陽穴突突直跳,臉上像蒙了一層寒霜。
他大步越過姜令微,帶起一陣風,走進正屋。
緊接著身後傳來輕盈的腳步聲,他揚了揚唇角,張開雙臂,示意跟進來的人更衣。
他就知道以姜令微的性子,絕不會把他推給其他女人。
姜令微還算聰明,他給了台階,她就乖乖下來。
一雙柔軟的手從他身後繞到身前,摸索著替他解下腰間懸掛的香囊玉佩,手指不時觸碰他的身體。
季洵心裡似有羽毛撓過,又癢又熱。
他一把捉住解開腰封的小手,指腹觸及肌膚時,他神色一變,燙到手般甩開,猛地推開身後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