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克制的欲望
季洵出現在窗外,長身鶴立,垂眸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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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月在他身後流轉,愈發襯得他清冷出塵。
可姜令微深知,季洵並非真正清冷的性子。
他的底色是熱烈張揚的,骨子裡翻湧著克制的欲望,對權勢,對情愛……
她不敢說自己是在看柿子樹,怕季洵一個不高興,又拿柿子樹來威脅她,只說道:「看月亮。」
季洵朝身後的夜空瞥了一眼,偏逢烏雲蔽月,夜色沉沉。
「哪有月亮?小心吹到風。」
他合上窗扇,推門進來。
姜令微收回視線,偏房狹小簡陋,竟無一處可供她安放目光。
其實等烏雲散了,月亮還在。
那是她與親人之間唯一的羈絆,京城與北境隔得再遠,看的都是同一輪明月。
可季洵偏就是這樣不講理,自己沒瞧見月亮,便認定今夜沒有月亮,全然不管她想看什麼。
季洵在她對面坐下,問:「葫蘆送來的首飾可還喜歡?」
姜令微的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波瀾:「喜歡,謝謝二爺。」
他將珊瑚轉送大嫂,給了她不想要的首飾,還要她感恩戴德。
季洵滿意地笑了笑:「我瞧著那些首飾比珊瑚好看,也更適合你。」
姜令微不想與他多話,索性拿起針線,繼續替弟弟繡荷包。
季洵放輕聲音問:「你在為秋獵時的事生氣?」
姜令微搖頭:「沒有生氣。」
季洵最不喜她這副淡然無波的模樣,語氣沉了幾分:「當時陛下、太后與崔侯都在場,我能做的只有明哲保身。」
姜令微想問那句「當誅九族」,也是為了明哲保身嗎?
話到嘴邊,卻只化作輕飄飄一句:「我能理解二爺。」
季洵自然不信,卻也不屑再解釋。
他沒做錯任何事,又何須解釋?
「我說過,等到合適的時機,我會暗地裡將你家人接回來,給他們換個平民身份。」
姜令微嗯了一聲,不願繼續談論此事。
在狗窩裡發現棉衣後,她就不再指望季洵能對姜家施以援手。
季洵口口聲聲說她是他的妻子,卻又急於與她的家人撇清關係。
合適的時機又是什麼時候?
等他官至宰輔,還是封王拜相?
一句毫無重量的承諾,從他口中說出來,好似是對她的施捨。
她停下手裡的針線活,懇求道:「二爺,我不讓你為我父親翻案了,只求你把寶瑟帶回來。」
「既不肯伺候我,又不願說軟話,我憑什麼幫你?」
季洵緩緩起身,「等你想好要怎麼做,再來找我。」
姜令微攥緊指間的針,看著房門打開又關上。
她已經好聲好氣哀求季洵了,他依然不滿意,無非是想逼她主動伺候他。
想到季洵貼近她時灼熱的身軀,姜令微猛地俯身,一陣乾嘔。
嘔到淚水糊滿眼眶,她才按住胸口,大口喘氣。
第二天,姜令微依舊早早去伺候季洵梳洗更衣。
季洵似乎沒有睡好,眼下發青。
季洵走後沒多久,周雲娘過來找姜令微。
「令微姐,我母親來了,讓你過去說話。」
姜令微倚在扶手上,敷衍道:「我病了,不敢把病氣過給老夫人和姑姑。」
周雲娘斂眸一笑:「母親過來,是為了寶瑟的事。」
姜令微聞言,眼裡閃過恨意。
季氏慣會挑撥離間,又性子刻薄,不會是什麼好事。
她來到壽安堂,季氏和秦疏月分坐在老夫人身側,說說笑笑。
「姑姑找我有事?」
季氏掀眸瞥了她一眼,「寶瑟那丫頭不錯,正好配給我們府上的管事。」
周府管事年近五十,寶瑟才滿十七。
姜令微深知季氏叫她過來,不是要和她商量,而是存心拿這事羞辱她。
她放低身段,陪笑道:「寶瑟是二爺的婢女,這事得問過二爺。」
季氏冷笑:「我是他姑姑,找他要個奴婢,他還敢推三阻四?」
秦疏月面色慈悲,聲音含笑:「聽說那位管事家底頗豐,還有位三十多歲的兒子,去年才中了秀才,倒是個不錯的去處。」
季老夫人沒吭聲,季洵那日在她跟前袒護姜氏,她心裡還有氣。
若是女兒把寶瑟帶走,也算是替她出了口氣,又不會讓她和季洵之間生出嫌隙。
姜令微看著秦疏月,笑了兩聲。
「大嫂如此行事,在佛堂面對菩薩時,心中可會惶恐?跪在蒲團上誦經的是人是鬼,神明可看得清清楚楚。」
「大哥生前何等光風霽月,大嫂祭拜大哥時,又是否會羞愧?」
秦疏月的臉色難看至極,雙手用力一拽,佛珠斷開,滾落一地。
她扯了扯嘴角,擠出一抹委屈的笑,眼眶泛起紅暈。
「周管事的確好過外院那些粗鄙的小廝啊,弟妹把我想成惡毒婦人,叫我如何自處?」
說罷,她哭著跪到老夫人腳下。
「老夫人,我一個寡婦說什麼做什麼都惹人嫌,讓我去寺里清修吧,煜哥兒就交給老夫人了。」
季老夫人忙讓人將她扶起來,摟在懷裡安慰道:「好孩子,快起來,有我在,看誰敢說你的不是。」
季氏漠然開口:「姜氏,我看你那日是沒跪夠。」
季老夫人不輕不重地哼了聲:「我可不敢罰她,洵兒說了,他的妻子自有他管教,輪不到我這個老太婆插手。」
「母親不敢管,我這個當姑姑的敢管,來人,姜氏不敬寡嫂,把她帶到外面跪著。」
姜令微今日欺負的是秦疏月,季氏自不怕季洵怪罪。
誰人不知,季洵極為敬重寡嫂。
為了維護寡嫂,屢次當眾斥責姜令微。
姜令微冷眼掃過那幾人,季氏要把寶瑟帶走,根本不會好心好意來通知她。
她沒有將寶瑟乖乖交出去,後來季洵又不知說了什麼,惹得老夫人堵了一口氣。
季氏用寶瑟的名頭把她叫來,無非是想替老夫人出氣。
坐著的那三人沾親帶故,只有她是外人。
她們坐在一起,個個都想磋磨她。
所謂不敬寡嫂,不過是為了維持體面,找個由頭。
兩個婆子來拉拽她時,李媽媽不緊不慢地走了進來。
「夫人聽說二少夫人對姑奶奶不敬重,特讓奴婢將少夫人帶去積福齋領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