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崔府送請帖
孫嬤嬤語氣嚴肅:「姑奶奶管教侄媳婦,天經地義,這與夫人何干?」
李媽媽輕笑:「夫人說了,姑奶奶到底是周家人,插手姜家內務,傳出去不好聽。」
姜令微甩開婆子的手,適時開口:「正是這個理,姑姑曾對我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讓我和姜家撇清關係,姑姑也該撇清和季家的關係。」
「你!你敢忤逆長輩!」
季氏臉色漲得通紅,指著姜令微的手指直顫抖。
姜令微冷嗤:「婆母才是我正經長輩,我現在就去長輩跟前領罰。」
說罷,她沒給她們斥責她的機會,轉身離開壽安堂。
柳氏站在積福齋外,看到李媽媽把姜令微帶來了,眼中的焦急才散去。
「令微,讓你受委屈了。」
姜令微搖搖頭,「謝謝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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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怪我沒用,才讓你被那些人欺負了去。」
柳氏牽著姜令微進屋,讓李媽媽給她泡了桂花茶。
姜令微喝了口茶,淡淡的香氣在口腔里散開,令人心神慢慢安定下來。
季府後宅烏煙瘴氣,但積福齋宛如一處寧靜的世外桃源,只因婆母不爭不搶的性子。
倘若婆母硬要壓過老夫人,未必有這樣的清閒日子。
她愧疚道:「只怕老夫人會遷怒母親。」
柳氏淡然一笑:「我有兒有女,她再遷怒於我,也只敢當著下人面責罵我幾句,我不在乎。」
姜令微在季家過得不順,皆是季洵的錯。
她教子無方,又管不住長媳,被罵幾句也是應該的。
姜令微看著和藹的婆母,對季洵愈發失望。
婆母中年喪子又喪夫,季洵眼裡卻只有寡嫂的不易,從未體恤母親的艱難。
只因婆母從不像秦疏月那般,在他跟前訴苦,他便看不見婆母的付出。
「是我連累了母親。」
柳氏笑笑:「不提這個,洵兒給你的雲鍛和首飾,自個兒留著便是,給芊芊送來做什麼,她也得了一個金鑲玉的項圈。」
姜令微莞爾:「我用不上。」
那麼多賞賜,落到季芊芊手裡只有一個項圈。
秦疏月每次都推辭不收,最後得到的卻最多。
她對季洵已經沒了情意,無謂爭這些東西。
可看到季洵對親妹妹如此不上心,她仍不由得惱怒。
她將情緒壓在心底,與婆母談論季芊芊的親事。
昨日她見了崔序,樣貌清俊,舉止言談謙遜溫潤,令人如沐春風。
崔家詩禮傳家,門風清正,現任家主又是崔澹,崔序想必不會差。
半上午,一個管家婆子進來回話。
「夫人,文安侯府送來請帖,請夫人,二少夫人和三姑娘明日去府中賞菊。」
姜令微愕然:「請我?」
姜家出事後,各家能不請她的宴會,都儘量不給她遞帖子。
崔家顯赫,賞菊宴自不用特意請她。
若是為了兩家日後的議親,請婆母攜季芊芊前往即可。
李媽媽接過請帖,交到她手中。
「少夫人,是請您呢。」
柳氏亦笑道:「可見崔家是個有禮節的人家,我就不去了,令微帶芊芊去吧。」
亡夫走後,她無心應酬,深居簡出,從未出席過任何宴會,崔夫人想必不會怪罪。
姜令微略加遲疑後點點頭,婆母不喜宴會,季芊芊又不便獨自前往,只能她陪著去了。
崔澹昨日已見過她,且不曾認出她,她無需顧慮。
回到碧蘅院,姜令微看了眼銅鏡中的自己,又迅速移開視線。
心裡似被刀子扎了一下,泛起鈍痛,還帶著一絲窘迫。
這還是她姜令微嗎?
憔悴蒼白,死氣沉沉,活脫脫就是個沉悶哀怨的深宅婦人。
即便崔澹能正常識清人臉,也很難認出她。
青嬋在門外通報:「姑娘,葫蘆來了。」
姜令微來到院子裡,詢問葫蘆:「寶瑟家在哪?」
寶瑟雖是奴籍,要許配人家也得讓她父母知曉。
她不確定寶瑟有沒有被送走,只能先去寶瑟家中看看。
葫蘆撓撓頭,「少夫人,二爺不是說要把寶瑟送回來?」
二爺沒發話,他哪裡敢說。
姜令微盯著他:「去年你感染風寒,是寶瑟為你煎藥,給你送飯,你要眼睜睜看著她被配給老頭子嗎?」
寶瑟心善,府中不少下人都受過她的照顧。
葫蘆作為她家鄰居,又一同在季洵身邊伺候,兩人關係還算不錯,所以她才將葫蘆叫來問話。
葫蘆為難道:「奴才的確不知寶瑟家在哪,要不少夫人去問問我娘,她就在家中。」
「你家和寶瑟家在一處,你……」
青嬋明白過來,止住話頭。
「你家在哪?」
葫蘆猶豫片刻,說了自己家的位置。
他如今看不透二爺的心思,也擔心二爺為了與少夫人賭氣,將寶瑟送走。
姜令微:「謝謝,我不會告訴二爺。」
「少夫人言重了,奴才不敢當。」
葫蘆扯起嘴角笑了笑,忍不住摸了摸屁股。
若是二爺知曉,他的屁股只怕要開花。
姜令微根據葫蘆說的位置,很快找到了寶瑟家。
寶瑟正在院裡曬桂花,看到姜令微進來,詫異又惶恐。
「少夫人,您怎麼能來這種地方呢。」
她趕緊搬來凳子,用帕子反覆擦拭,扶姜令微坐下,又要去倒茶。
姜令微拉住她,「不必忙活,你沒事就好,季氏說要將你許配給周家老管事,我實在擔心,就過來看看。」
寶瑟困惑:「二爺吩咐葫蘆送我回家歇息三日,明日就能回碧蘅院了,葫蘆沒和少夫人說嗎?」
姜令微蹙眉,原來季洵沒想過要把寶瑟送走。
他讓寶瑟回家歇息三日,是故意嚇唬她,逼她妥協。
寶瑟見姜令微為她一個奴才擔驚受怕,心生感動。
「少夫人,二爺到底是讀書人,又是清貴出身,不會任由她們將奴婢許配給老頭子,您就放心吧。」
她大概也猜出了二爺的所作所為,難怪好端端地叫她回來,定是利用她的事,逼少夫人服軟。
二爺吃軟不吃硬,對少夫人偏又要硬來。
其實二爺與少夫人之間,並沒有發生什麼了不得的衝突。
夫妻情分漸漸淡了,無非是因為二爺對秦氏日復一日的偏袒,對少夫人一句又一句的責怪。
日積月累,一樁樁小事堆積成橫亘在兩人之間的山。
二爺在等少夫人主動越過那座山,而少夫人早已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二爺困在原地,被山擋住視線,連少夫人走遠了都不知道。
姜令微仍舊不放心,怕季老夫人和季氏直接將寶瑟帶走。
「你一會就跟我回去。」
寶瑟遲疑:「二爺那邊怎麼辦?」
她不怕被罵,只怕二爺對少夫人生氣。
姜令微眼睫微顫:「我來應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