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離崔澹遠一些
姜令微膝蓋剛觸碰到冰涼的青石板,季洵就單手握住她的胳膊,將人提了起來。
他擰緊眉心:「你的腰何時這般軟了?動不動就下跪。」
姜令微傷心地看著他:「姑姑說要把寶瑟配給周家的老管事,我實在害怕,便自作主張把寶瑟接了回來。」
「可我擔心姑姑還會來要人,夫君能不能幫幫我?」
害怕是真的,傷心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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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寶瑟被送走,也傷心自己這般身不由己。
抹著眼淚喊出這聲「夫君」並不容易,何止她的腰軟了,連骨頭都軟了。
她在書院讀書那幾年,每次被崔澹用戒尺打掌心,同窗都會安慰她,說君子能屈能伸。
此刻她為了寶瑟,又是下跪,又是流淚,也算是能屈能伸了。
季洵聽見這聲「夫君」,手中桂花糕的溫熱直直蔓延至心口,他許久沒聽過她這樣喚他了。
當時只覺尋常,此刻心神蕩漾,竟像回到了成親那日,他掀開蓋頭,姜令微含羞帶怯,第一次喚他「夫君」。
不過這招果然有效,姜令微再驕傲,認清現實後,也得向他低頭。
季洵面上不顯,語氣清清冷冷:「寶瑟是我身邊的丫鬟,別說是姑姑,就算是老夫人來要,我也不會給出去。」
寶瑟連忙跪下謝恩:「奴婢謝過二爺。」
季洵將桂花糕遞給姜令微,用指腹擦去她眼角的淚水:「不必謝我,日後好好照顧少夫人便是。」
姜令微肯低頭服軟,他便無意為難她。
「奴婢遵命。」
姜令微捏緊桂花糕的袋子,指節發白。
她放低聲音:「今日為了保護寶瑟,我一時情急,對大嫂說了重話,夫君一會兒去看煜哥時,替我賠個不是吧。」
一會季洵去黛芳院,秦疏月定要添油加醋地告狀,季洵又要過來質問她,同她吵。
索性她先示弱,免去麻煩。
季洵笑意溫和,頭一次沒有為了偏護秦疏月而責備她。
「無妨,我這就去幫你賠不是,不過日後不可再頂撞大嫂,更不可處處與大嫂相爭。」
姜令微乖順地點頭:「從前都是我錯了,這幾日我都想明白了,後宅安寧、家族和睦,比什麼都重要。」
既然季洵想讓她乖乖聽話,那她就乖乖聽話。
只要季洵和秦疏月別來煩她,讓她過清靜日子即可。
裝一輩子很難,可她只需裝小半年。
為了自己和身邊人的安寧,她願意裝出乖順賢惠的模樣。
季洵看著妻子小意溫柔的姿態,隱隱覺得有哪裡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他只當是自己多想了。
姜令微改了性子是好事,至少以後能和大嫂和睦相處,大嫂能少受些委屈。
「你進屋去吃桂花糕吧,我去大嫂那裡看看。」
走出幾步,季洵又回頭:「既然你知錯了,我允許你搬回正屋住。」
他吩咐青嬋和寶瑟:「將你們夫人的東西搬回正屋,一直住在下人房,像什麼樣子。」
青嬋和寶瑟齊齊應聲。等人走遠沒了影,才問姜令微的意思。
姜令微臉上再無方才楚楚可憐的模樣,神情清冷如月。
「搬吧。」
乖順賢良的妻子,自然會聽夫君的話。
況且,也不能老讓青嬋、寶瑟和寶鈴三人擠一間屋子,下人房本就不寬敞。
分明只在偏房住了幾日,再次住進主屋,她竟有了自己是客人的感覺。
主屋燈火明亮,姜令微一口氣將荷包繡成,又找出明日去崔府赴宴要穿戴的衣裙和首飾。
她鮮少參加宴會,這兩年又無心講究穿戴,沒幾件合適的衣裙,只能儘量挑出最體面的一套。
今年還未添置首飾,最新的一套還是去年生辰,婆母送的。
她看著寥寥無幾的家當,苦澀地笑笑。
在姜家時,她對自己最好,穿的衣裙,戴的首飾,都要最時興的。
爹娘也寵她,要什麼給什麼。
即便是極為罕見的西域珠寶,父親也會想方設法托商隊帶來。
那時的她,當真無憂無慮,活得肆意。
季洵今夜回來得很早。看見隔間鋪好的被褥,笑容僵在臉上。
他以為姜令微搬進主屋,就會全心全意伺候他。
姜令微裝作不知道,擠出笑容:「夫君早些歇息吧,我伺候你寬衣。」
季洵抓住她的手,語氣低沉:「就只伺候我寬衣嗎?」
他盯著她溫柔的眉眼,沒瞧出一絲勉強。
這次姜令微的溫順,應該不是裝出來的。
姜令微裝出羞怯模樣:「等三妹妹出嫁吧,也給我點時間做準備,順便調理調理身子,最近我總覺得累。」
季洵聞言,手上的力道鬆了松。
握在掌心的手指十分纖細,仿佛輕輕一折就會斷。
再看姜令微的臉色,確實憔悴蒼白。
再好的避子湯也有損身體,讓她調養一陣也好,免得避子湯喝多了,日後無法有孕。
等煜哥兒長大,他希望能和姜令微有屬於他們的孩兒。
他方才去了母親的院子,聽說了崔夫人相中三妹妹的事。
若是親事定下,只等三妹妹一出孝期便能成婚。
兩年他都等了,再等幾個月也沒什麼。
他扶姜令微坐下:「母親說明日你帶三妹妹去崔家赴宴,你的一言一行,關乎三妹妹的親事,斷不能像從前那般不拘小節,務必處處小心,恪守禮節。」
崔家約莫估計大嫂的寡婦身份,沒有邀請大嫂赴宴。
否則有大嫂陪同前往,他就無需擔憂。
姜令微點頭應下:「我比你更關心三妹妹的親事,自會放在心上。」
季洵想著姜令微與三妹妹關係極好,定會盡心盡力,便沒有再囉嗦。
崔序乃崔侯的堂弟,又由崔夫人撫養長大,二人情同親兄弟。
三妹妹嫁給崔序,季家便與崔家成了親戚。
再加上父親的恩師王閣老,他平步青雲是遲早的事。
姜令微伺候他寬衣時,季洵想起白日的事,叮囑道:「明日崔侯若是在府里,你能避則避。」
他說不清自己為何要叮囑這一句,但隱隱覺得,姜令微離崔澹遠一些更穩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