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跪下求崔澹
崔澹語氣淡淡,姜令微只覺滅頂之災當頭壓來,耳邊嗡的一聲,幾乎站不穩。
她只是來赴個宴會,怎麼就要被剁去一隻手?
眾人更是不敢吭聲,滿園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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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令微臉色慘白,驚恐跪下。
小腿上的傷口被堅硬的地面碾磨,疼得她出了一身虛汗。
「侯爺恕罪,這株墨菊的根莖並未受損,重新上盆養護,明年秋日定能恢復如初。」
崔澹神色清冷,眉宇間怒氣未散:「你會培育菊花?」
姜令微忙不迭回話:「家父酷愛菊花,我耳濡目染,對菊花的培育養護略通一二。」
她始終低著頭,不敢直視崔澹的眼睛。
書院求學四年,她只知崔澹性格冷傲疏離,卻不知他還有如此暴戾的一面。
為了盆菊花,竟要砍掉她的手,而這盆菊花還是她親手所栽。
崔澹垂眸,冷冷瞧著跪在面前的女人。
她伏在地上,髮髻梳成婦人模樣,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頸。
跪在那裡戰戰兢兢,宛如一株長勢瘦弱的菊花,經不起風吹雨打。
他居然懷疑過此人可能是慕之,當真可笑。
可這世上除了面前的女人,恐怕再無第二人長得與慕之如此相似。
他的視線掠過被壓折的墨菊,又落回女人身上。
片刻後,崔澹淡漠開口:「起來吧,我將這株墨菊交予你,若是明年它未能恢復如初,到時候我要的,就不是你一隻手了。」
姜令微聲音顫抖地應了聲「是」,在季芊芊的攙扶下,艱難起身。
其實她也沒有十足把握,但別無他法,只能盡力一試。
強權之下,她與螻蟻無異,只求崔澹勿要因為此事,遷怒父親。
崔府婢女將她帶到更換衣裙的地方,等了一會,青嬋將她帶的備用衣裙送了過來,一起過來的還有一位女醫。
女醫幫姜令微清理包紮了傷口,囑咐她儘量少走動,傷口不可碰水。
青嬋拿出銀錢遞給女醫,女醫沒有接。
「奴婢是奉侯爺之命,來為季少夫人包紮,少夫人不必多禮。」
說完,女醫便拎著藥箱離開了。
青嬋忙伺候姜令微換上乾淨衣裙:「姑娘,您還能走動嗎?」
得知菊園發生的事,她嚇得魂都飛了,可眼下她只顧得上擔心姑娘腿上的傷。
姜令微搖搖頭:「我沒事。」
與心中的擔驚受怕相比,這點傷算不得什麼。
所幸到了午膳時間,主家招呼客人入座,她不必再四處走動。
用飯時,崔夫人特意讓季芊芊坐在她身邊。
雖沒說什麼,但客人們都能看懂其中的意思。
姜令微與幾位不相熟的女眷同坐一桌,默默低頭吃飯。
飯菜豐盛,到了嘴裡卻味同嚼蠟。
對於那些鄙夷的目光,她全當沒瞧見。
崔澹的話如一座大山,重重壓在她的心口,讓她沒有心思去想旁的事。
明明只等季芊芊出嫁,她就能掙脫季府這個泥潭,去過自己安穩的生活。
她想不明白,為什麼在這樣一個平平無奇,甚至稱得上令人喜悅的日子裡,她會遭此劫難。
為什麼偏偏是她?
她就站在那裡看一眼自己種下的菊花,並沒有惹到任何人。
壓抑的情緒令她鼻腔泛起酸楚,但她還要擠出得體的笑容,應對在場對她不屑一顧的陌生人。
幸好男女不同席,她不用面對崔澹。
崔府書房內,十五立在書案前。
「侯爺,外頭開飯了,您可要過去招呼客人?」
崔澹將幾片墨菊花瓣夾進書里,掀了掀眼皮:「有崔序招待即可。」
十五沉默一瞬,遲疑開口:「侯爺,依屬下看,季家二少夫人極有可能是被人推倒的,那處地面平整開闊,八旬老太都絕無可能好端端摔倒。」
侯爺對那株墨菊視如珍寶,季少夫人也是倒霉,偏壓到墨菊。
崔澹冷冷一笑:「當時人多,並無證據,推人者更不會主動站出來。」
十五眼睛轉了轉:「侯爺是故意嚇唬季少夫人?」
崔澹合上書,放回書架:「不,我當時想要她的命。」
那株墨菊,是慕之留給他的唯一遺物。
十五輕輕拍了下嘴,悔得恨不得把這句話咽回去。
「侯爺真放心將墨菊交給她?」
若是姜令微將墨菊養死,侯爺真有可能要了她的命。
崔澹沉默地坐下,沒有回答。
姜濯的確酷愛菊花,姜令微作為他的女兒,想必也懂得如何養護菊花。
為了她的命,她也得想盡辦法將那株墨菊完璧歸趙。
除此之外,大概是她長得太像慕之,讓他不由得就選擇相信她。
十五瞧出侯爺嫌他話多,沒敢再問,自覺退出了書房。
他雖是個笨人,卻也能瞧出侯爺對姜令微不一般。
秋獵當晚,侯爺就派他去調查姜令微出嫁前的底細,命他事無巨細地稟報。
可姜令微未出嫁時,只是一位閨閣姑娘。
他查來查去,只查到姜令微曾經剪了王閣老的鬍子。
除此之外,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比如姜令微與季洵打小就要好。
他不禁思忖。難道侯爺覺得姜家只判流放太過便宜,想查出其他證據,將他們趕盡殺絕?
他搖搖頭,不敢深想下去。
恰好南澤從外頭進來,往書房去。
十五攔住他:「侯爺現在不想見人。」
南澤淡淡瞥了他一眼:「應該是不想見你。」
說罷,徑直走進書房,順手帶上了門。
十五在外面靜靜站了會兒,沒等到南澤被趕出來,不禁有些失望。
書房內,南澤將查到的東西呈給崔澹。
「侯爺,經屬下調查,姜濯那份參與謀逆的官員名單的確屬實,上面有將近半數之人仍在朝為官,甚至還有兩位入了內閣。」
崔澹面色凝重,抬手揉了揉眉心。
南澤又問:「還要繼續查下去嗎?」
長久的沉默後,崔澹緩緩開口:「不必了。」
南澤遲疑:「那姜家……」
「要想天下太平海晏河清,難免會有無辜之人淪為墊腳石。」
崔澹提筆,寫下一封信。
他相信姜濯當年是奉先帝之命假意投靠叛王,可這並不能改變什麼。
「將我的意思,告知王閣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