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他想得到她


  吃完午飯,崔夫人留季芊芊說話,姜令微獨自坐在園子裡等待。

  有人從她身旁經過,毫不掩飾地嘲弄。

  「崔家想邀請的只有季三姑娘,某些人真是臉皮真厚,巴巴地跟過來。」

  「就是,崔夫人都懶得搭理她,只留了季三姑娘說話。」

  「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我要是有個參與謀逆的父親,早就找根繩子自己吊死了。」

  「到底是先帝太仁慈。季家二爺都說了,姜家當誅九族。」

  她們說笑著走遠,尖銳刺耳的聲音卻依舊在姜令微耳邊迴蕩。

  她覺得有些喘不過氣,慢慢靠在身後的石頭上。

  在那些人眼裡,仿佛她是個十惡不赦的罪人,連活著都是不應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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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後,她壓下堵在心口的那股氣,挺直腰背。

  父親沒有參與謀逆,她問心無愧。

  他們姜家,遠比那些人家要清白坦蕩。

  她一低頭,看到腳邊那盆損壞的墨菊,腰背再次彎了下去。

  如果父親在就好了,父親肯定有辦法確保這盆墨菊能在明年秋天恢復如初。

  可如果父親還在,她也不必經歷這些。

  姜令微垂下腦袋,怏怏地盯著墨菊,祈禱它爭點氣。

  突然,視線里多了一雙玄色雲頭靴。

  她緩緩抬頭,正對上崔澹落下來的視線,嚇得身子一顫,趕緊起身行禮問安。

  崔澹微微頷首,目光毫不避諱地落在那張臉上。

  姜令微被他看得心裡發怵,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能低下頭,僵在原地。

  隱約間,她似乎聽見崔澹嘆息了一聲。

  「姜令微,抬起頭來。」

  驟然被叫全名,姜令微詫異抬頭。

  按照規矩,崔澹若不想稱她為季少夫人,也該稱她姜氏,而非直呼閨名。

  她不知崔澹為何讓她抬頭,定是與墨菊有關,硬著頭皮開口:「侯爺,我定會竭盡所能,養護好這盆墨菊。」

  她心裡還有些不服氣,這盆墨菊分明是她的,如今卻被崔澹用來要挾她的性命。

  早知今日,當時離開書院時,就該將這盆墨菊一併帶走。

  崔澹沒再說什麼,沉默片刻,拖曳著影子走遠。

  可惜了,這樣一張臉,偏長在無趣的姜令微身上。

  但這不妨礙他想得到她,收藏她。

  姜令微直到他走遠,才長舒一口氣。

  崔澹是輔政大臣,權傾朝野,她沒有能力與他抗衡,而且父親能否翻案,全在他一念之間。

  在園子裡坐了約莫一個時辰,姜令微終於等到季芊芊過來。

  「嫂子,等急了吧?」

  季芊芊不想久坐,奈何崔夫人盛情挽留,她只能陪著。

  姜令微輕笑:「不急,這裡風景好,能解悶。」

  她確實沒悶著,聽了各種尖酸刻薄的話,還被崔澹嚇了一跳。

  季芊芊看著那盆墨菊,安慰道:「我方才求了崔序,他會在侯爺跟前幫忙說情,二嫂不必過於擔憂。」

  姜令微笑著道謝,心裡並未感到些許輕鬆。

  就像那些人說的,崔澹極為喜愛這盆墨菊,崔序求情也未必有用。

  畢竟崔澹就是個冷血無情的活閻羅!

  能為一盆菊花要人性命,真是辜負了天下人對他的盛譽。

  當時在書院,她種出這株墨菊時,其他同窗和先生都覺得稀奇,爭相欣賞。

  唯有崔澹表現冷淡,看都不看這株墨菊一眼,怎麼突然就視若珍寶了?

  姜令微深吸一口氣,她看不懂崔澹這個人,也懶得去揣測他的心思。

  對於一個隨時可以要了自己性命的人,她恨不得讓他從腦子裡徹底消失。

  回到季府,本該在刑部當值的季洵出現在碧蘅院。

  他一眼就看到姜令微手裡的墨菊,臉色陰沉。

  「姜令微,你還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就去賞個菊花,竟能惹出這樣大的禍事。」

  他在刑部得知消息,連公務都顧不上了,立刻回了府。

  在回來的馬車上,姜令微便猜到了季洵會是這個反應。

  她平靜開口:「二爺放心,我不會連累季家,若是養不好這盆墨菊,我自會去侯爺跟前請罪。」

  季洵看著她走路一瘸一拐的樣子,神色略有緩和:「我不是要責備你,是氣你屢教不改,今日去崔府的家眷那麼多,偏你惹了事。」

  姜令微腳步一頓,扯了扯嘴角:「若我說是有人故意推我,二爺會信嗎?」

  季洵皺眉:「你何時學會推卸責任了?那是崔府,誰敢在那裡生事?」

  姜令微靜靜看了他一眼,知道多說無益,便也懶得繼續解釋。

  反正等到明年,她已經拿著和離書離開了季家。

  到時候,即便她沒有養好這盆墨菊,季家也不會受到任何牽連。

  青嬋向季洵行了一禮,語氣不卑不亢:「二爺,姑娘摔傷了腿,還受到了驚嚇,請您莫要再斥責姑娘。」

  季洵冷哼:「若她是個長記性的,我又哪裡需要說這些。」

  他後悔今日讓姜令微陪三妹妹前往崔府,早知道就讓她稱病,讓大嫂陪三妹妹前去。

  大嫂穩重,斷不會惹出這種醜事。

  姜令微這一摔,讓他顏面盡失便罷了,還惹怒了崔侯。

  這幾日在朝堂上,崔侯多次對他經手的案件提出質疑,他已是如履薄冰。

  想到這些,季洵煩躁不已,不想在碧蘅院多待。

  他走著走著,不知不覺來到了黛芳院。

  秦疏月正坐在花廳,獨自下棋。

  一手執棋子,另一隻手轉動佛珠,面容恬靜。

  季洵暗自嘆息,姜令微若有寡嫂一半穩重,他也不必操那些心。

  秦疏月抬頭看他,神色溫柔:「二爺,下棋能讓人靜心,要不要陪我下一局?」

  季洵在她對面坐下,說出心中困擾。

  每次他與姜令微爭執,寡嫂總能撫慰他的情緒,讓他知曉這一切都不是他的錯。

  秦疏月安靜聽著,直到下完這局棋,才輕聲開口:「二爺,魚與熊掌不可兼得,你愛重弟妹,就別把前程看得太重。」

  她頓了頓,抬起水盈盈的眸子。

  「畢竟,弟妹罪臣之女的身份擺在那,夫妻一體,二爺免不得要受到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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