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她討厭他
「啪」的一聲清響,季洵將指間的棋子丟進棋盒。
他從未嫌棄過姜令微的身份,也從未想過捨棄她換取前程。
姜令微孤苦無依,若他狠心休妻,她連個去處都沒有。
王閣老的妻子曾經只是一位賣魚女,卻絲毫未影響王閣老名滿天下、青雲直上。
魚與熊掌,他都要牢牢握在手裡。
秦疏月將一枚棋子輕輕落到棋盤上:「二爺,再下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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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隻手垂在腿上,將佛珠捏得咔咔作響。
她不明白姜令微有什麼好的,季洵分明將前途看得極重,卻還捨不得那個賤人。
只要姜令微還是季洵的妻子,她就日夜難安。
無論如何,她都要想法子讓姜令微在季家再無容身之處。
季洵重新拿起棋子,想起自己說過要教姜令微下棋。
以她毛手毛腳的性子,只怕很難學會。
不像大嫂,蕙質蘭心,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崔府,崔澹也在安靜下棋。
坐他對面的婢女星奕屏氣凝神,慎重地落下每一粒棋子。
她出身貧寒,因棋藝出眾被崔澹看中,令她入府為婢。
說是婢女,實則並未簽賣身契,一應吃穿用度也比奴僕好上許多。
用十五的話來說,她與其他姐妹更像是崔澹的女幕僚。
兩人棋藝不分高下,局面焦灼。
一局棋還未下完,崔夫人走了進來。
星奕連忙起身行禮問安,崔澹吩咐她將棋盤撤下去。
崔夫人坐到一旁,看著兒子嘆了口氣。
崔澹輕笑:「四弟的親事已有眉目,母親何故嘆氣?」
崔夫人覷了他一眼:「你四弟的親事有著落了,但你呢?」
她只有崔澹這一個兒子,眼看著老大不小了,也不知何時才能抱上孫子。
只因崔澹性格清疏冷淡,又不喜旁人管著,平日裡鮮少提起此事。
今日季三姑娘過來,她看著那樣明媚年輕的姑娘,不由得也希望自己的兒子找一個。
崔澹面上沒有什麼情緒,隨口應道:「我的事就不勞母親掛心了。」
崔夫人聽了這話,胸口堵上一口氣。
崔澹早慧,從小就有自己的想法,她想管都無處下手。
有時候她這個當娘的,還要被兒子管著。
「若你真不急於娶妻,在那些婢女里挑一個做通房也是好的。比如剛才陪你下棋的星奕,寡言少語,我瞧著就不錯,還有……」
「母親。」崔澹打斷她,「時候不早了,母親早些回去歇息。」
崔夫人看著兒子,欲言又止。
她知道自己左右不了兒子的決定,可心裡還是不甘。
「你覺得太后的表妹燕寧縣主如何?」
太后有意撮合崔澹和蕭燕寧,且不止一次提過此事。
蕭燕寧貴為縣主,又生得嬌艷,與崔澹倒是相配。
崔澹皺眉,眼中閃過一絲不耐:「十五,送母親回去。」
十五推門進來,畢恭畢敬地朝崔夫人行禮:「夫人,小的送您回去。」
崔夫人氣得臉色白了白,冷聲拒絕:「不必了!」
她瞪了崔澹一眼,轉身就走。
崔澹養了那些個婢女,她還擔心他沉溺女色,被掏空身子。
誰知他在女人堆里做起了和尚,從不碰那些女人。
外頭甚至傳言崔侯有斷袖之癖,不喜歡女人。
更有甚者,說崔澹在討伐叛王時受了傷,男女之事上心有餘而力不足。
偏崔澹遲遲不成婚,連她這個母親都開始懷疑那些流言是真的。
她如今都顧不上門當戶對了,只要是個正經人家的姑娘就行。
書房裡,崔澹抬抬手,讓十五也下去。
他雙手負在身後,站在窗邊,心不在焉地望著天上稀稀落落的星光,思緒不由得飄遠。
他從小對萬事萬物都看得極淡,研讀詩書只是他避世的手段。
他自認情感淡漠,從未想過要娶妻生子。
等他某天生出娶妻的念頭時,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他喜歡的那個姑娘,永遠留在了他想娶她的那一年。
他的視線落在院裡的那棵烏桕樹上,這棵樹是他從書院走水路移栽過來的。
當時慕之最喜歡在樹下看書,只是看不了多會兒,就要打瞌睡。
其實慕之並不是一個愛鬧的性子,但為了自己女子的身份不被揭穿,總是刻意扮作男子的模樣,吵鬧耍橫。
只有在沒人的時候,她才會安安靜靜地待著,做自己想做的事。
看書,練箭,種花,與自己下棋……
她不需要任何人的陪伴,總能自得其樂。
那些學生總是沒有眼力見,做什麼都要拉上慕之。
若慕之不肯去,便要說她不合群。
為此,他總罰慕之。
次數多了,慕之便以崔掌教過於嚴厲為由,拒絕一些沒必要的聚會。
想必小姑娘當時是極為討厭他的,不罰別人,偏只罰她。
崔澹勾了勾唇,走到院子裡,坐在了烏桕樹下。
他靠在慕之曾經靠過的地方,只覺周身寒冷一片。
兩年一晃而過,這一生卻格外寂寥漫長。
——
季洵回到碧蘅院時,只有前廳給他留了一盞燈,冷冷清清。
姜令微已經睡下,主屋裡燭火都熄了,漆黑一片。
他暗笑姜令微真是心大,闖了滔天大禍,還能睡得著。
不過也正是因為姜令微心性強大,那晚遭遇山匪時,他才會選擇將她留下,先行護送柔弱的大嫂離開。
與大嫂下了兩盤棋,他的心情已然平靜,對姜令微的怒氣慢慢消散。
只要姜令微溫順聽話,明年他自會想法子尋一株更好的墨菊,賠給崔侯。
姜令微只是閉眼躺在床上,並未睡著。
她只當沒聽見季洵回來,默不作聲。
白天發生了那樣的事,她心裡依然感到後怕,哪裡睡得著。
淚水不知不覺打濕了枕頭,她咬緊下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沒了父親的庇護,好好活著都成了一種奢望。
一閉上眼,腦子裡就是那株能要了她命的墨菊,還有凶神惡煞的崔澹。
墨菊是她的,她拔了都沒問題,崔澹憑什麼沖她發脾氣?
她暗暗發誓,等墨菊風波平息,她一定要遠離崔澹,免得折壽。
她討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