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相當正妻
周雲娘站在東廂房門口,望著主屋那片沉沉的黑,咬了咬唇。
自從上次季洵來她房裡,見她食指紅腫彈不了琵琶後,便再沒來找過她。
這幾日,秦疏月說她太辛勞,也沒再讓她去抄經書。
她就像被季府遺忘了一般,沒人多看她一眼。
就連寶瑟,因為上次的事,對她也極為冷淡。
她閒著無事,只能去陪夫人和季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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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柳氏喜靜,不愛說話,在府里又做不得主,又有個不喜歡她的三姑娘。
她去了兩次,便覺無趣,後來只日日去給老夫人請安,沒再去積福齋。
這一夜她躺在床上,身側放著琵琶,久久未能入眠。
她開始懷疑,季洵真的會納她為妾嗎?
若是她被送回周家,定會被姐妹們笑話,主母也會覺得她沒用,到時該如何自處?
想著這些心事,直到天亮,她才迷迷糊糊打了個盹。
吃完早飯,她照例去給季老夫人請安。
季老夫人對周雲娘很是喜歡,自小養在她女兒身邊,又老實聽話。
周雲娘一到壽安堂,季老夫人便吩咐下人端上廚房新做的糕點。
「我年紀大了,討人嫌,也就你和疏月不嫌棄我,願意過來陪我坐坐。」
說到這裡,她冷哼一聲:「不像那個姜氏,目無尊長,想讓她來請安,必得千催萬請。」
周雲娘知曉是老夫人不讓姜令微過來請安,嘴上便應和道:「我們喜歡老祖宗還來不及,恨不得日夜住在這裡,就怕來得太勤,打擾了老祖宗。」
在這個家裡,除了討好季洵,得到季老夫人的認可也尤為重要。
季老夫人被她哄得高興:「你比姜氏強多了,等洵兒過了孝期,我就讓洵兒納你為妾。過個一年半載,再生個大胖小子,姜氏在你跟前還能算什麼?」
府里至今只有一個煜哥兒,她日日盼著能再多添幾個曾孫子。
可恨姜令微光占窩不下蛋,嫁過來兩年,肚子毫無動靜。
周雲娘眉眼低垂:「能留在二爺身邊伺候,是雲娘的福氣。」
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好孩子,可惜你是個庶女,若你是我嫡親的外甥女,我就讓洵兒休了姜氏,娶你為正妻。」
季氏只有兩個兒子,這才將妾室所出的周雲娘養在身邊。
倒也不是有多喜歡周雲娘,只是想有個女兒在身邊伺候。
日後尋個好人家嫁了,也能幫襯兄弟。
周雲娘的笑容僵了一瞬,旋即恢復如常。
「能做二爺的妾室,雲娘已經知足。」
罪臣之女都能做正妻,庶女為何不行?
往後日子還長著,只要她能討季洵歡心,想要什麼得不到?
老夫人看著她,心裡是一百個滿意。
「這才對嘛,別學那個姜氏,不知好歹。」
周雲娘笑道:「二爺似乎很看重令微姐,他們的感情真讓人羨慕。」
老夫人不屑地擺擺手:「洵兒哪裡是看重她?他不過是太過重情重義,只能把姜氏供在家裡。」
她又壓低聲音:「依我看,那天晚上洵兒把姜氏丟在寺廟裡,分明是沒想著她能活著回來;又或者被山匪糟蹋了,如此一來,他就能順理成章地擺脫姜氏。」
她只恨姜氏命大,竟讓她逃了出來。
若是死在山匪刀下,過個一年兩載,季洵就能娶個閣老宰輔的女兒。
周雲娘見季老夫人平靜地說出這番話,只覺一陣惡寒,後背像被冷風掃過。
她並不認同季老夫人的看法,季洵是光明磊落的端方君子,即便對姜令微沒有感情,也斷不會做出那種事。
但她不敢忤逆老夫人,只能笑著附和。
周雲娘陪老夫人坐了一上午,出來時,迎面遇上了秦疏月。
她主動上前打招呼:「疏月姐,是要去老夫人那裡嗎?」
秦疏月淡淡瞥了她一眼:「抄了一上午經書,來園子裡透口氣,你陪老夫人坐那麼久,都聊了什麼?」
周雲娘想著秦疏月是季老夫人的侄孫女,便如實回答:「老夫人說等二爺過了孝期,就讓二爺納我為妾。」
秦疏月聞言,眼裡閃過一絲狠厲。
一個姜令微還不夠,又來一個周雲娘。
那絲狠意只一閃,便被溫柔笑意掩了下去。
她笑著掐斷一朵月季,簪在周雲娘的髮髻邊。
「妹妹彈得一手好琵琶,又生得貌美,當個妾室實在可惜。」
她挽住周雲娘的手,低聲說:「不瞞妹妹,二爺正嫌姜氏罪臣之女的身份,耽誤了他的前程,若非尋不到合適的由頭,早就將她休了。」
周雲娘眼睛一亮:「當真?可我瞧著二爺,心裡似乎還有令微姐。」
季洵才把姜令微攆去偏房住了幾日,就又讓她搬了回去。
就連姜令微在崔府闖下大禍,季洵也只是不輕不重地斥責了兩句。
秦疏月笑了笑:「你是季家的親戚,應該聽說了姜令微對二爺做的那些事,哪個男人會喜歡一個讓自己顏面盡失的女人呢?」
周雲娘若有所思,姜令微名聲的確不太好。
當初有不少人親眼瞧見,姜令微拿著擀麵杖砸了歌樓,逼季洵回家。
季洵曾經是何等的意氣風發,娶了姜令微後,確實過得憋屈。
她感嘆道:「真是委屈了二爺,娶了那樣一個蠢笨的母老虎。」
秦疏月打趣她:「等二爺娶了你做正妻,那便不委屈了。」
周雲娘霎時羞紅了臉:「疏月姐切莫胡說,我只是一個庶女,哪裡配當二爺的正妻。」
秦疏月笑著搖搖頭:「你這番話未免太沒志氣,當朝王閣老的夫人,當年也不過是個賣魚女,如今何等尊貴。」
她鬆開周雲娘的手:「我是個吃齋念佛的人,不問俗事,原不該對你說這些。」
「但你算是姑姑的半個女兒,也算是我的表妹,我忍不住就多說了幾句,你只當沒聽過。」
說罷,她穿過花叢,款款離去。
周雲娘取下鬢邊那朵正紅色月季,指尖捻著花梗,輕輕一轉。
抬眼望去,滿園花色紛繁,還是正紅最入眼。
她心底那點模糊的念頭,也隨著這一抹紅,慢慢鮮明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