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把命給崔澹都行
寶箏往後看了一眼,眼中露出譏諷:「一個庶女罷了,竟覺得可以和少夫人做妯娌。」
秦疏月扯碎手中的月季,丟到地上,雙腳踩過,目光陰狠:「妄想不屬於自己的東西,遲早會遭到報應。不過這些事都與我無關,我只管抄經念佛。」
她看了看自己潔淨的雙手,勾唇露出一抹冷笑。
周雲娘心比天高,卻又蠢笨,無論以後遭遇什麼,都是她咎由自取。
寶箏低聲問:「周雲娘會對姜氏動手嗎?」
秦疏月看了她一眼,眼神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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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箏忙跪下請罪:「奴婢該死,說錯了話。」
秦疏月讓她起來:「我說了,咱們只管抄經念佛,旁的一概不聞不問。」
她只是一個身居佛堂的後宅婦人,人人都知她慈悲為懷。
寶箏點頭:「奴婢明白了。」
秦疏月揚起下巴,撥動手裡的珊瑚佛珠。
「煜哥兒這會該從家塾回來了,午飯後只許他睡半個時辰,下午得學射箭。」
寶箏猶疑:「公子還小,能吃得了這個苦嗎?」
「他不吃點苦頭,如何能成為他父親那樣的人?」
秦疏月面容冷靜,仿佛不是在討論她的孩子。
寶箏不敢多言,應了聲「是」。
在少夫人心裡,誰都沒有已故的大爺重要,哪怕是小公子。
季煜吃飯時,聽說要學射箭,一屁股賴到地上。
「嗚哇!我不要讀書,也不要射箭,我要睡覺!」
寶箏正要去扶他起來,秦疏月將筷子重重拍到桌上。
「不許管他,不吃飯就餓著,餓著肚子也要去學射箭。」
季煜抱住她的腿,哭喊著要母親抱抱。
秦疏月將他推開:「你這個樣子,如何配做你父親的兒子?」
寶箏心生不忍,勸道:「小公子五更天就起來讀書了,興許是累著了。」
因為季煜每日早早起來讀書,身形比同齡孩子瘦小許多。
但她只是個奴婢,不敢多嘴。
秦疏月臉上閃過一絲傷心,依舊沒有去管坐在地上哭鬧的季煜,自顧自拿起筷子吃飯。
她不狠心,季煜就會長成廢物,那她死後有何顏面去面對亡夫?
季衍的兒子,絕對不能是個廢墟。
她不吭聲,寶箏等下人也不敢動。
季煜賴在地上哭了會兒,大概是肚子餓得厲害,自己巴巴地爬了起來,乖乖拿起筷子吃飯,黑溜溜的眼睛不時膽怯地瞥一眼秦疏月。
他不明白,每次他都乖乖聽母親的話,把叔叔留在黛芳院,為什麼母親還是不喜歡他。
秦疏月給他夾了塊雞腿:「煜兒,不是母親不疼你,母親只是希望你像父親那樣,做個文韜武略的人中龍鳳。」
她人生所有的希望,全在這個孩子身上。
五歲的季煜聽不懂母親的話,吸了吸鼻子,咬了口雞腿。
秦疏月發出一聲嘆息,放下筷子。
只要想起亡夫,她心口就痛得厲害。
——
碧蘅院。
姜令微小心翼翼地給墨菊換了土,將它放在陰涼處,叮囑寶瑟務必照看好墨菊,不能讓任何人靠近。
寶瑟鄭重地點頭,就坐在墨菊旁邊守著。
這盆菊花關乎少夫人的性命,她不敢大意。
姜令微則帶著青嬋出門,徑直來到王家。
管家認得她,閣老說過,只要姜家姑娘來了,直接帶進去即可。
姜令微被帶到書房,她讓青嬋在外面等著,獨自推門而入。
「令微拜見閣老。」
王行山放下手中的狼毫,讓她坐下說話。
姜令微沒有繞彎子,直接說明來意:「閣老,不知我父親的冤案可有進展?」
那日在獵場聽了崔澹的話,她心裡總不踏實。
王行山神色凝重,嘆息著開口:「令微,你父親假意投靠叛王,雖是先帝授意。可那是先帝口諭,除了先帝與你父親,這世上再無第三人知曉。」
姜令微臉色霎時慘白,緩緩站起來。
「所以我父親永遠無法翻案?可他的確是被冤枉的,當時先帝判他流放,也是為了暫時穩住朝局。」
王行山神色肅穆,沉默片刻後苦笑一聲。
「先帝多疑,他判你父親流放,也許還有其他意思。」
姜令微聞言,重重地跌坐回椅子裡。
「先帝懷疑我父親真的參與了謀逆?可我父親投靠叛王,是先帝親口授意。他還九死一生,將參與謀逆的官員名單給了先帝。」
她腦子裡一片空白,兩年來堅持的信念,轟然坍塌。
父親臨走前告訴她,天理昭昭,他總有一日會回來。
王行山冷笑:「寧可錯殺,不可錯放,這便是帝王之術。」
他拿出一封信,遞給姜令微,「這是崔侯的意思,你看看。」
「冰雪酷寒,柴薪微薄,捐微軀以成大義。」
姜令微顫抖著念出信紙上唯一的一句話,胸中湧出一股憤恨。
她跪到書案前,眼中含淚。
「閣老,為眾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凍斃於風雪。那些參與謀逆的官員還在朝中享受俸祿,我父親卻要被北境的風雪掩埋,這不公平!」
王行山連忙將她扶起來:「崔侯做的決定,連我也無法改變。」
他能理解崔澹以大局為重的做法,也能理解姜令微心疼父親的悲痛。
姜濯是他最喜歡的學生,他何嘗不想學生洗清冤屈,讓他再度入朝為官。
可世間之事常常如此,不講公平,沒有對錯。
姜令微哽咽著喃喃:「我不服,我替父親不服!憑什麼先帝的一念之差,就能毀掉我們整個姜家。」
王行山板起臉提醒:「令微,慎言。無論如何,你還要好好活下去,況且你如今是季家婦。」
姜令微心如死灰,這兩年支撐她活下去的信念,便是替父親翻案。
若是家人再也無法從北境回來,她在京城待著還有什麼意思,不如當初隨家人一道流放。
她自己受再多委屈、吃再多苦都無所謂,可她不能眼睜睜看著家人陷入絕境。
這世道的不公可以落在她頭上,但不能壓在她家人的身上。
爹娘漸漸年邁,經不起北境的荒蠻。
弟弟才十五歲,還有大好的人生等著他。
她要去求崔澹,哪怕把自己的命給他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