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家花野花開一塊了
夜色浸染整座都市,一夜安眠過後,秦念桑膝蓋上的擦傷結了一層淺淺的血痂。
清晨陽光透過落地窗落進婚房,偌大的屋子冷冷清清,處處都殘留著七年婚姻的痕跡,卻再也留不住半分暖意。
徐晏州依舊沒有回來。
昨夜那句輕飄飄「回來給你上藥」,終究只是一句敷衍的空話。
秦念桑簡單洗漱完畢,換了身剪裁利落的紅色連衣裙。
她喜歡的一直都是比較鮮艷的色彩,但嫁給徐晏州後,因為他的一句「你還是穿素色的衣服好看」,她便將所有色彩鮮艷的衣服,都壓在了箱底。
現在想想,徐晏州不是覺得她穿素色好看,而是因為許意歡喜歡穿素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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膝蓋的傷口拉扯時隱隱作痛,秦念桑貼上輕薄的創可貼,將裙擺稍稍放長,遮住傷痕。
手機彈出宋煙的消息,定位定在城中最高檔的酒店,今晚陸豐津的回國接風宴就設在這裡。
宋煙:「我打聽清楚了,接風宴晚上七點開場,我六點半過來接你。到時候,我們直接去抓現行。」
秦念桑指尖划過屏幕,回復一個「好」字。
她起身走到書房,將鐵盒內照片、機票的備份文件,私家偵探發來的海邊餐廳、房產過戶的照片全部拷貝進U盤,又存了一份在手機雲端。
做完這一切,她轉身去往碎玉藏金工作室。
青石小巷細雨剛停,地面還留著濕潤水跡。
工作室里師弟師妹各自埋首雕琢玉石,雕刻刀摩擦玉石發出細碎的沙沙聲響。
師兄孟澤川正站在操作台邊,面前攤開那塊價值千萬的翠玉原石。
「桑桑,子母玉的設計草圖怎麼樣了?徐晏州那邊已經發來消息,詢問進度了。」孟澤川見她進門,開口問道。
秦念桑走到工作檯前,目光落在那塊色澤溫潤欲滴的翠玉上。
這是整塊玉石最飽滿瑩潤的心料,徐晏州要用來雕琢成許意歡與許思晏的子母佩。
而徐晏州送她的,卻是邊角料。
心口掠過一絲鈍痛,很快被她壓下。
「草圖我已經有思路了,再過兩天就能定稿。」秦念桑拿起炭筆,在宣紙上輕輕勾勒輪廓。
孟澤川沒有察覺到她眼底藏起的寒意,只笑著點頭:「有你出手,這件作品一定會驚艷圈子。你閉關畫圖吧,我們不打擾你了。」
秦念桑點點頭,沉下心落筆。
筆下線條流暢婉轉,子母玉的紋樣一點點鋪展。
只是落筆之間,她心裡十分清醒,這件她親手雕刻的玉雕,會成為法庭之上,徐晏州揮霍婚內共同財產贈與第三者最有力的物證。
忙到傍晚。
宋煙的車子停在小巷門口。
秦念桑收好草圖,和工作室眾人道別,坐進副駕駛。
宋煙側過頭打量她,看見她臉上平靜無波,不由得嘆氣:「桑桑,你要是難受,不用硬撐,今天就算拿不到現場證據也沒關係。」
「我沒事。」秦念桑輕輕搖頭,指尖摩挲口袋裡的U盤,「早一天了結,早一天解脫。」
轎車一路駛向酒店。
宴會廳燈火璀璨,衣香鬢影,京市的大半豪門圈子的人齊聚在此。
陸豐津歸國接風,徐家作為東道主之一,排場做得十足。
偌大宴會廳中央,徐晏州一身高定黑色西裝,身姿挺拔。
許意歡依偎在他身側,一身香檳色禮裙,長髮捲曲垂落肩頭,臉上掛著柔弱溫婉的笑意,許思晏一身公主裙,緊緊拽住徐晏州的衣袖。
一家三口站在人群之中,接受一眾發小的寒暄恭維。
「晏哥,總算盼到意歡回來,這下圓滿了。」陸豐津端著香檳,笑著打趣。
許意歡面頰微紅,羞怯地往徐晏州身側靠了靠,並不辯解。
徐晏州嘴角噙著淺淡笑意,抬手很自然地攏了攏許意歡散落的碎發,動作熟稔又寵溺。
周遭賓客談笑,不少人私下竊竊私語。
現在徐家太子爺心中白月光歸來,看這架勢,那位隱婚的徐太太地位怕是要不保。
秦念桑站在立柱陰影之後,舉起手機,將這一幕幕全部拍下。
鏡頭裡,徐晏州低頭聽許意歡低語,眼底是化不開的柔情,是她結婚七年來從來沒有見過的神情。
宋煙站在她身旁,壓低聲音:「這些照片,足夠補充證據鏈。」
就在這時,許思晏目光掃過角落,一眼看見了秦念桑。
小姑娘眼神立刻染上敵意,掙脫許意歡的手,徑直朝著秦念桑衝過來。
「你怎麼會來這裡?你走開!這裡不歡迎你!」
許思晏年紀不大,說話卻尖銳刺耳,抬手就要去推搡秦念桑。
宋煙上前一步,穩穩擋住小女孩。
「小朋友,你媽媽沒告訴你,隨便對別人動手是不禮貌的嗎?」
喧鬧聲引來周遭不少人的目光。
徐晏州聽見動靜轉頭,當看見立柱後面的秦念桑時,他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
他完全沒有料到,秦念桑會出現在接風宴現場。
許意歡臉上的柔弱有一瞬間的龜裂,隨即快步上前拉住女兒。
她的眼底飛快掠過一絲算計,下一秒又盛滿愧疚,看向秦念桑,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周圍一圈人聽清。
「秦小姐,對不起。思思年紀小不懂事,衝撞了你,我替她給你道歉。」
她說著,就紅著眼眶朝著秦念桑鞠躬道歉,一副受了委屈主動退讓的模樣。
徐晏州快步走過來,眉頭緊鎖,走到秦念桑面前,壓低嗓音,語氣帶著一絲不悅:「桑桑,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這裡人多,先回家,有什麼事我們回家再說。」
秦念桑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平靜:「作為你的妻子,我難道不能來參加你發小的接風宴嗎?」
一句話擲地有聲。
全場霎時間安靜了大半。
下一秒,周圍人立馬竊竊私語起來。
「我去,這就是晏哥那個隱婚的妻子嗎?長得倒是不錯。」
「晏哥不是說嫂子不愛湊熱鬧嗎,現在這是什麼情況……」
「好傢夥,這是家花野花開一塊了啊。」
在場不少人只聽聞徐晏州已婚,卻從來沒有見過徐太太,今日才算見到真人。
感受著周圍人的議論,徐晏州的臉色有些難看。
他壓低聲音道:「我只是覺得你不愛湊熱鬧……」
然而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秦念桑打斷了。
「所以你就選擇不告訴我,轉而帶別的女人過來,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