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不是不想,而是他不願
宴會廳里的喧囂,驟然被這一句話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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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吊燈流轉出細碎璀璨的光,落在秦念桑一身正紅的連衣裙上,濃烈的顏色和許意歡身上柔和的香檳色禮裙形成刺眼的對比。
周遭賓客交頭接耳的聲音此起彼伏,一道道目光落在徐晏州、許意歡還有秦念桑三個人身上。
徐晏州的面色沉得厲害,額角的青筋隱隱跳了跳。
他萬萬沒有想到一向溫順隱忍的秦念桑,會在這樣眾目睽睽的場合,直接把話攤開。
他伸手,想要拉住秦念桑的手腕,把人帶到僻靜的角落。
「桑桑,別鬧,我們出去說。」
秦念桑輕輕側身,不動聲色地避開了他伸過來的手。
「鬧?」
秦念桑輕聲重複這一個字,眼底浮起一點淺淡的笑意,笑意卻沒有抵達眼底:「我的丈夫瞞著我,帶著別的女人來參加宴會,我難道連問都不能問嗎?」
許意歡站在一旁,指尖死死攥住女兒許思晏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孩子細嫩的皮肉里。
面上卻依舊是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眼眶泛紅,睫毛簌簌地抖,一副進退兩難的姿態。
「秦小姐,都怪我,是我不該過來的,我現在就帶著思思離開,你們不要因為我起爭執。」
她說完,作勢就要拉著許思晏轉身退場。
可許思晏被寵得驕橫慣了,剛才被宋煙攔了一把,心裡本就憋著一股火氣,此刻聽見許意歡的話,立刻就甩開了母親的手,仰起小臉高聲叫嚷。
「憑什麼我們要走?該走的是這個壞女人!是這個壞女人不該出現在這裡!」
秦念桑低頭輕笑一聲,抬頭看向一旁的徐晏州:「你也覺得,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是我,對嗎?」
哪怕心中已經對徐晏州徹底失望,可這一刻,秦念桑的心底還是抱了一絲微弱的期待。
徐晏州唇瓣緊抿,並沒有直面她的問話,眉宇間裹著一層不易化開的煩躁。
周圍無數道視線扎在他身上,有好奇,有戲謔,也有看熱鬧的玩味,壓得他心口發悶。
「我不是這個意思。」他頓了頓,嗓音壓得很低,刻意只讓兩人聽見,「我只是覺得你一向和這些人不熟,怕你來了不自在,所以才沒有告訴你今晚的宴會。」
秦念桑聽完,緩緩勾起唇角,那抹笑裡面裹著化不開的苦澀。
「我為什麼會和他們不熟?難道不是因為你從來都沒想過把我介紹給他們嗎?」
這句話,直直戳破了徐晏州搪塞的藉口。
徐晏州臉色微沉,被當眾頂撞的不快涌了上來,語氣帶上幾分強硬:「我說了,等合適的時機,會把你介紹給他們的。」
秦念桑在心中冷笑。
合適的時機。
這個虛無縹緲的時機,她安安靜靜等了整整七年,從一腔熱忱等到心灰意冷。
七年時光,無數場聚會、晚宴、接風宴,他總有各式各樣的理由,時機未到,時機不對。
到頭來,他口中那個圈子,接納了早已外嫁歸來的許意歡,卻容不下名正言順的徐太太。
一旁的陸豐津眼見場面僵持,兩邊都下不來台,連忙快步上前打圓場,舉起手中的香檳杯,揚聲緩和氣氛。
「哎呀,都是誤會,嫂子既然來了便是貴客。別站在這裡僵持了,大家一起落座吃飯。」
周遭的議論聲稍稍壓下去幾分,但落在三人身上的目光,半分沒有減少。
恰在此時,宋煙的手機急促地震動起來。
她掏出手機掃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瞬間蹙緊。
掛掉電話之後,她側過頭湊近秦念桑耳邊,語氣滿是為難。
「桑桑,出事了,我手上那個最重要的大客戶突發緊急糾紛,必須我立刻趕過去處理,脫不開身。」
秦念桑瞥見宋煙眼底的焦灼,知道這位客戶對宋煙的律所至關重要,要是錯失,會給宋煙帶來不小損失。
她輕輕拍了拍宋煙的胳膊,眼神安定。
「你去忙吧,我可以的。」
「可是……」宋煙依舊放心不下,環顧一圈宴會廳里虎視眈眈的許意歡,還有態度曖昧不清的徐晏州,壓低聲音,「你一個人在這裡,我實在不踏實。」
「沒事,我不是來鬧事,只是來收集證據,你處理完事情再來接我就好。」秦念桑淡淡安撫。
宋煙咬了咬下唇。
權衡片刻,終究是拗不過現實,把微型錄音筆悄悄塞到秦念桑手心裡。
「這個你收好,保護好自己,有任何情況立刻給我打電話。」
「嗯。」
宋煙深深看了她一眼,才轉身快步離開宴會廳。
宋煙一走,秦念桑身邊唯一的支撐便沒了。
宴會的氣氛變得愈發微妙凝滯。
水晶燈光流轉,樂聲還在緩緩流淌,可歡聲笑語之間,總飄著一層揮之不去的尷尬。
不少賓客端著酒杯,目光總在秦念桑和許意歡兩個人之間來回打量。
大家私下裡都在暗暗揣測,在徐晏州心底,到底哪一個女人才占據更重的分量。
陸豐津有心調解,安排座位的時候,礙於現場錯綜複雜的局勢,不好直接將秦念桑安排到徐晏州身側,幾經斟酌,最後只能把秦念桑安置在宴會廳靠邊角的一桌。
而徐晏州則是被一眾老友簇擁,陪著許意歡母女站在人群中央,應酬往來。
許意歡一襲香檳色禮裙,笑意溫婉得體,周旋在一眾舊識之間,舉手投足熟稔自然,仿佛這裡本就該有她的位置。
許思晏依偎在許意歡身側,時不時就往徐晏州身上靠,一口一聲徐叔叔叫得親昵。
徐晏州抽空轉頭望向角落的秦念桑,見她安安靜靜坐在位置上,沒有再出聲攪亂場面,稍稍鬆了一口氣。
他邁步走過來:「你別多想,意歡和我們本就是一個圈子長大的,大家許久沒有見到她,難免會多寒暄幾句,我帶她和大家熟悉一下。」
秦念桑抬眸望著他,只覺得心底荒唐又好笑。
六年前,許意歡就已經遠嫁他人,組建了屬於自己的家庭,時隔多年歸來,依舊是這個圈子裡備受優待的故人。
反觀她,領了結婚證,做了七年法律上的徐太太,卻始終被隔絕在這個圈子門外。
哪裡是她不想融入。
而是從頭到尾,徐晏州就沒有打算帶著她踏進這個圈子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