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被迫貼上的標籤
秦念桑沒有和他爭辯,也沒有當眾繼續爭執。
她的手放在桌下,悄悄點亮手機,調整好角度,將鏡頭對準人群中央。
徐晏州抬手替許意歡拂開落在肩頭的一縷捲髮,許意歡仰頭和他低聲說笑,眉眼彎彎。
許思晏鬧著要吃甜點,徐晏州親手拿起小蛋糕,細心剔除上面的堅果遞到小女孩手裡。
一幕幕親密的畫面,全部被手機鏡頭默默記錄保存。
鄰桌兩位貴婦端著酒杯,視線瞟向角落裡孤身獨坐的秦念桑,壓低了聲音竊竊私語,話語順著若有若無的音樂縫隙,飄進秦念桑的耳朵。
「看見了吧?白月光這一回來,這位隱婚七年的徐太太,恐怕位置要保不住了!」
「說起來也可憐,連一場婚禮都沒有,悄無聲息就領了證。如果是真愛,怎麼捨得讓自己的妻子七年見不得光?」
「聽說當初徐晏州是在部隊裡,可後面逐漸接手家族生意,也依舊沒有公開,這裡面的門道,想想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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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碎的議論,一字一句扎進秦念桑的心底,悶得她胸口陣陣發疼。
那些被塵封的回憶,此刻翻湧上來。
當年她滿心歡喜嫁給徐晏州的時候,他告訴她,身在部隊,身份特殊,不好大辦婚禮,兩家人簡單吃一頓便飯就算禮成。
她那時全心全意信任他,體諒他職業的身不由己,心甘情願放棄盛大的儀式。
婚後他又和她說,媒體盯徐家盯得緊,貿然公開她的身份,會有無數媒體打擾她的日常生活,隱婚是為了好好保護她。
七年裡,她信了這套說辭,收起自己的社交,收斂鋒芒,守在偌大冰冷的婚房裡面,學著做一個安靜懂事的徐太太。
直到如今,她才徹底醒悟。
哪裡是怕媒體驚擾她。
不過是徐晏州心底,從來不願意大大方方向全世界宣告,徐太太就是秦念桑。
他要留著這個模糊不清的身份,給他心中的白月光,留一個迴轉的餘地。
秦念桑指尖攥緊手機,指節泛白。
屏幕的微光映在她眼底,漾開一層淺淺的濕意,卻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不能哭。
在這裡落淚,除了讓別人看笑話之外,沒有任何用。
她深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里的酸澀,將手機收好,端起桌上一杯檸檬水抿了一口。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她這才稍稍平復翻湧的心緒。
徐晏州交代完那兩句話,見秦念桑沉默不語,誤以為她已經聽進去自己的解釋,以為風波結束,心裡一塊石頭落地,轉身又重新回到許意歡的身邊,繼續應付周圍的朋友。
許意歡看見徐晏州回來,眼底飛快掠過一絲得意,轉瞬又化作柔弱溫順。
她微微側過身子,恰到好處地往徐晏州肩膀輕靠,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夠讓旁邊一圈人聽見。
「晏州,剛剛看見秦小姐一個人坐在那邊角落,會不會太過冷落她了?要不,我過去陪她說說話?」
這話聽似體貼大度,實則句句都在提醒旁人,正妻被排擠在角落,而她占據著本該屬於秦念桑的位置。
周圍幾個男人聞言,還順著話頭勸解徐晏州。
「晏州,嫂子頭一回過來,你確實該多陪陪人家。」
「不過他們從小一起長大,大家親近些也是正常的。」
徐晏州皺了皺眉,看向角落孤零零的那道紅色身影,心底掠過一絲微弱的愧疚。
但轉眼看見許意歡蒼白孱弱的臉色,想起她前些日子才從火場受驚嚇出來,身體尚未完全復原,那份愧疚便又淡了大半。
「沒事,桑桑性子安靜,她喜歡獨處。」徐晏州淡淡開口。
這句話,清清楚楚地飄進了秦念桑的耳朵里。
秦念桑坐在角落,隔著滿廳晃動的人影望向那邊。
安靜。
所有人都被灌輸了這個標籤。
所有人都以為她天生就愛獨處,不愛熱鬧。
可沒有人知道,從前還在碎玉藏金的時候,她最愛和師弟師妹鬧作一團,跟著老師四處參加玉雕展會,談笑風生,意氣飛揚。
是七年的婚姻,是徐晏州日復一日的暗示,一點點把她圈定在「安靜、不愛社交」的殼子裡。
宴會進行過半,有合作商過來同徐晏州談生意上的事。
徐晏州不便帶著孩子,許意歡便牽著許思晏,緩步朝著秦念桑所在的這一桌走過來。
偌大一張圓桌,其餘座位上的賓客看見許意歡過來,神色微妙,紛紛找藉口起身,或是取餐,或是敬酒,轉瞬圓桌邊上,就只剩下秦念桑一個人。
許意歡順勢拉開椅子,在秦念桑身旁坐下,許思晏板著小臉,狠狠地瞪著秦念桑。
大廳悠揚的管弦樂掩蓋住兩人交談的聲響。
許意歡垂著眼,聲音輕柔:「秦小姐,我只是帶著思思回來定居,我從來沒有想過要搶奪你的一切。晏州只是怕我剛回來,不適應,所以才對我多加照顧,你可千萬別多想。」
秦念桑抬眸淡淡瞥她一眼,眼底不起半點波瀾。
經過七年婚姻的打磨,經過火場與墓園的徹骨寒涼,她早已看透許意歡這套示弱賣慘、以退為進的把戲。
要是此刻和她爭辯,反倒落了下乘,倒顯得是她咄咄逼人。
秦念桑端起面前微涼的檸檬水,指尖輕輕摩挲杯壁,語氣平靜無波,不接她任何挑釁:「你不用和我解釋。你與徐晏州之間所有越界的往來,所有婚內不當所得,自有律師和法院定論。」
她態度淡漠疏離,不爭不辯,完全不落入許意歡設下的情緒圈套。
許意歡眼底掠過一絲不甘。
她本是想激怒秦念桑,逼她當眾失態,可秦念桑太過冷靜,穩如磐石,滴水不漏。
軟的不行,那就只能來硬的。
許意歡垂下眼眸,掩去眸底一閃而過的算計,唇角依舊掛著溫順無害的笑意。
她輕輕拍了拍身側女兒的手背,柔聲細語吩咐:「思思,快,給秦阿姨端一杯果汁過來。大家都是熟人,不要鬧彆扭。」
五歲的許思晏早被她教得深諳演戲之道,立刻配合地點頭,一雙烏溜溜的眼睛裡卻盛滿了對秦念桑的敵意。
她從桌旁端起一杯滿滿當當的橙味鮮榨果汁,玻璃杯通透,果汁顏色鮮亮,分量極滿,稍稍晃動便會灑溢出來。